美國命令Anthropic切斷其最強的兩款模型Fable 5與Mythos 5,真正引人注目的並非它在海外傷到了誰,而是這件事所需的代價何其之小。商務部長的一封信,就足以讓它們熄滅——而且不是在某一個國家,而是面向地球上的每一位客戶。

這裡值得停下來想一想。這項舉措被包裝成出口管制,那套通常留給晶片與衛星的官僚機器。可是出口管制的前提,是存在某種需要遏制的東西。而這裡,也許並不存在。

什麼都遏制不了的管制

政府給出的導火線是一次jailbreak:證明這款模型可以被誘導去做它不該做的事。Anthropic自己的說法則狹窄得多,也平淡得多:所謂的手法,不過是讓模型讀一段程式碼、指出其中的安全漏洞,而這是安全工程師每天都在做的工作。該公司表示,同樣的能力早已存在於眼下正在販售的競爭系統裡,包括OpenAI的最新模型。倘若如此,一項針對某家公司最新兩款模型的管制,並沒有把底層能力擋在任何人之外。它只是把Anthropic的版本從架上撤了下來。

這便是官方敘事的第一道裂縫。以國家安全為名的出口管制,本是為了不讓對手得到只有你才擁有的東西。而這一次,它沒有不讓任何人得到——除了被管制的實驗室與它自己的客戶。作為遏制一項技術的手段,它說不通;作為對一家公司施加的壓力,它精準得驚人。

這場衝突並非始於一次jailbreak

對這家公司的施壓並非新鮮事。整個冬天,政府都在與Anthropic纏鬥:審視它的政治立場與捐助者,隨後,在這家實驗室頂住五角大廈要求撤除Claude軍事用途安全防護的壓力之後,又下令所有聯邦機構停用它的軟體。高層官員把它的領導層稱作「左翼瘋子」。在這樣的背景下讀來,一封在週五傍晚發出、不附任何公開理由的信,與其說是產業策略,不如說更像手邊順手可用的下一根槓桿。

多數報導盯住了另一種擔憂:華盛頓一邊把最好的模型以高牆擋在盟友之外,一邊繼續向中國出售先進晶片,等於把人工智慧競賽拱手讓給北京。一位參與起草政府自家AI計畫的分析人士稱這項決定「令人費解」,其邏輯確實是顛倒的。但中國這個視角是預測,而非事實;追著它跑,反倒會讓真正發生的事情溜走。真正發生的,是這套機制本身。

先例才是新聞

由於模型無法即時核驗使用者的護照,「封鎖外國公民」只有一種可行的含義:封鎖所有人。Anthropic在全球範圍內關停系統,是因為遵令照辦之後再無別的門可走。這就是如今寫進紀錄的先例。政府已經表明,它可以伸手進入一家美國私營企業,關掉它最強的產品——在全球範圍內,在一個晚上之內,憑一封信,無須公布任何它本應公布的理由,也不留任何企業來得及申訴的程序。

這封由商務部長霍華德·盧特尼克致執行長達里歐·阿莫代伊的信,於6月12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5點21分送達,援引國家安全權限,要求對這些模型的任何出口、再出口或境內移轉都申領許可。Fable 5與Mythos 5公開發布不過短短數日。正以據稱9650億美元估值籌備上市的Anthropic表示,公司認為這是一場誤會,正努力恢復存取。它警告說,同一套標準若一視同仁地適用,「實際上將叫停所有前沿模型供應商的一切新模型部署」。

那句警告才是破綻所在。倘若這條規則當真攸關安全,它就該約束所有人。它只約束了一家。政府聲稱所懼怕的那種能力,今天上午仍在出售——由另一家公司提供。改變的並不是中國能造出什麼。改變的是:下一封信,將不再需要一次jailbreak來為自己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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