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巴士：法國足球隊罷練事件簿 — Netflix讓沉默十五年的法國國家隊開口

有些畫面記住容易，解釋卻難。克尼斯納訓練場上那輛車門緊閉的大巴，車內是一整代拒絕下車的國家隊球員，車外則是隔著車窗高聲讀著他們聲明的總教練，正是這樣的畫面。十五年過去，曾經身處這輛大巴內部、周圍與其上的人開口發聲，他們所描述的版本，不是當時法國所判決的版本。

克里斯托夫·阿斯特魯克的紀錄片並未花太多時間在大巴本身。它反而回到那個早晨之前的數月與一連串會議：一個已經不再傾聽更衣室的足協、一支沒有政治掩護的教練團、一條兩年內三次重新分配的隊長臂章、由民選政治人物和部分媒體以族群化語言談論法國郊區出身球員的公共論述，以及一支在抵達南非數週前內部空氣已經與對外形象脫鉤的集訓。罷練便是所有這些失敗從外部同時被看見的瞬間。十五年後，這部影片的論點是：指揮鏈的每一個環節都握有避免那個早晨的訊息，沒有一個環節去使用它。

阿斯特魯克並不圍繞世界盃的資料畫面建構影片，而是圍繞當事人自身的相互矛盾。雷蒙·多梅內克重新講述了他在波洛克瓦內對墨西哥中場休息時與尼古拉·阿內爾卡爆發爭執的自己的版本，沒有軟化當年他所說過的話。作為隊長在媒體前宣讀球員聲明的帕特里斯·埃夫拉，把那一動作描述為一個被夾在兩種拒絕之間的人的行為：教練團拒絕在阿內爾卡的處置已見諸報端之後撤回該決定，公眾則拒絕將更衣室的爭執讀解為球員譁變以外的任何事物。沉默在二〇一〇年被讀為共犯的資深後防核心威廉·加拉斯與巴卡里·薩尼亞，分別替當時環繞這支隊伍的政治氣壓、以及他們選擇不說的部分命名。一九九八年世代的西爾萬·維爾托德承擔了影片最長的時間弧：那個夏天在球隊與國家之間締結的契約緩慢的腐蝕。阿斯特魯克從不以追問介入；剪輯信任陳述與陳述之間的空隙，而這些空隙是寬的。

您可能也喜歡Netflix紀錄片揭示：羅納迪諾的笑容，也是一種職業義務

影片把這次罷練放置進一個更長的法國爭論之中，這場爭論始於一九九八年世界盃奪冠以及國家用以慶祝那一冠的Black-Blanc-Beur框架。到了二〇一〇年，那個框架已經被掏空。法國與她從都市邊緣發掘出來的明星之間的關係，已經凝固成一種貫穿政治演講到報章社論的公共懷疑，而足協的內部文化沒有做出任何能回應這些球員場外被如何稱呼的調整。對克尼斯納的政治回應，從二〇一〇年八月的議會聽證會，經由國家倫理委員會的介入，一路走到二〇一〇年十一月足協自己的裁判庭，對五名球員——埃夫拉、阿內爾卡、里貝里、圖拉蘭、迪亞比——做出停賽處分，並把球員譁變的公共定讞固定下來。

紀錄片沒有講、也不必在二〇二六年的觀眾面前去講的，是克尼斯納罷練只是同一個足協在那之後未能解決的一連串危機裡的第一件。卡里姆·本澤馬在二〇一五年至二〇二二年間遭國家隊放逐，重現了二〇一〇年的制度姿態。二〇二二年針對博格巴家族的勒索案，逼使一場關於一九九八年契約原本視為當然的球員保護的辯論。諾埃爾·勒格雷主席任期在二〇二三年因足協多年早已知情的行為而崩盤。這些事件分別以不同的語彙提出了與罷練相同的問題：當球員開口時，誰坐在房間裡。

把整件作品拍成單一一部長片，而不是分集影集，這個決定本身便是影片的結構性論點。觀眾透過 Drive to Survive 與 Netflix 之前關於法國足球的作品所熟悉的影集形式，會把制度性閱讀分散到各個回合，並為每一段證詞保留各自的懸念間隙。阿斯特魯克在平台內部工作，卻拒絕這種形式，將十五年的證詞壓縮為一次不間斷的觀看。足協拿不到屬於自己的一集。教練團拿不到屬於自己的一集。國家隊陣容也拿不到屬於自己的一集。影片主張：那次罷練並不是沿著鏈條一級一級下放的、可拆分的失敗序列，而是制度文化的一次同時性失敗，而支撐這個主張的，正是形式本身。

二〇一〇年八月的議會聽證、十一月的足協裁判庭、對多梅內克的禁令、羅茲琳·巴舍洛部長在更衣室裡的淚水，以及十五年的社論評論，始終沒能裁定的問題是：法國足球的各個制度，是否曾在任何一個時刻具備過與他們所招募、訓練、並派去代表這個國家的那一代人坦誠對話的能力。這十五年來，那輛大巴一直停在這個問題之上。影片讓它繼續停在那裡。二〇二六年世界盃的名單，將在紀錄片請這個國家直視的那同一種制度文化內部敲定。

《藍色巴士：法國足球隊罷練事件簿》將於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三日上架 Netflix，距 FIFA 二〇二六世界盃開幕三週。由克里斯托夫·阿斯特魯克執導的這部一小時十九分鐘的紀錄片，將雷蒙·多梅內克、帕特里斯·埃夫拉、威廉·加拉斯、巴卡里·薩尼亞與西爾萬·維爾托德召集到鏡頭前，與之並列的還有足協官員與克尼斯納事件後調查鏈上的政治人物。法國原片名: Le Bus : Les Bleus en grève。

相關文章

Netflix《體壇祕話：監獄拓荒者》深度解析：那個綽號，比犯罪紀錄早了將近三十年

Untold UK: 體壇祕話：英國篇：傑米瓦迪的英超傳奇路

Netflix《我的室友好雷》揭開微笑背後的戰爭：兩個女生如何在不吵架的情況下互相傷害

所有空蕩蕩的房間：反對槍支暴力的無聲咆哮

Netflix《中年大叔別哭哭》第二季回歸:四個男人上完了課,他們身邊的世界連序章都還沒翻完

體壇祕話Netflix：2份投訴，巴里索內仍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