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布西密：從不演主角，卻總是令人難忘

史蒂夫·布西密

Photo: David Shankbone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7年12月13日 Brooklyn, New York
職業	演員兼導演
代表作	黑色追緝令, 霸道橫行, 怪獸電力公司
獲獎	金球獎 · 2 艾美獎

人們最先提及的是那張臉。分得很開的眼睛，似乎早已算計好事情可能以三種方式收場，五官的排列帶著一種智慧，即使其他演員更用力演出，攝影機仍能讀取。好萊塢需要一個看起來已知計劃即將失敗的人時，就會找上史提夫·布希米（Steve Buscemi）。這種速寫忽略的是，最可能被寫死的角色，往往是你記最久的那一個。

他於1957年12月13日出生在布魯克林，八歲時隨家人搬到長島，在那裡長大。父親約翰（John）在紐約市清潔局工作，曾參與韓戰；母親桃樂絲（Dorothy）在霍華德·強森（Howard Johnson’s）餐廳的櫃檯工作。這樣背景的紐約——勞動階層、不起眼的街道、一座依賴隱形人力運作的城市——後來成了他的藝術媒介。他二十二歲加入紐約市消防局（FDNY），被派往小義大利的第55引擎公司。

他在1984年離開消防局，做了四年，前往曼哈頓跟隨約翰·史特拉斯堡（John Strasberg）學習表演。與其說是斷裂，不如說是校準——他一邊當消防員一邊做舞台劇，與演員馬克·布恩·朱尼爾（Mark Boone Junior）合作演出足以疏離多數觀眾期待的題材。1986年，他在比爾·薛伍德（Bill Sherwood）的《Parting Glances》中首次擔任電影主角，這部紐約愛滋年代的劇情片展現了當鏡頭足夠長時間停在他身上時，布希米能做到什麼。

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很早就找上他，1990年在《米勒的十字路口》（Miller’s Crossing）中讓他演出。接著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的《霸道横行》（Reservoir Dogs）於1992年問世，給了他粉紅先生（Mr. Pink）這個角色——一個在行動分崩離析之際爭論小費道德的鑽石竊賊。粉紅先生是房間裡最講邏輯的人，也是最令人抓狂的人。他永遠在算計。這個組合最終描繪出布希米在銀幕上的本質：一種可以讀作威脅、脆弱，或兩者兼有的智慧，取決於電影需要。

接下來十年是柯恩兄弟的十年。他在1996年的《冰血暴》（Fargo）中飾演卡爾·肖沃特（Carl Showalter）——一個計劃比他自己想的還要薄弱的綁匪——以及1998年的《謀殺綠腳指》（The Big Lebowski）中飾演唐尼·克拉巴索斯（Donny Kerabatsos），一部嘲諷真誠的電影中最真誠的人，他的死亡之所以來得恰到好處，正是因為電影花了兩個小時拒絕認真看待他。1997年和1998年，他出現在《空中監獄》（Con Air）和《世界末日》（Armageddon）中，這些主流大片既想要他的質感，也想要他的技藝。2001年泰瑞·茲威戈夫（Terry Zwigoff）的《幽靈世界》（Ghost World）讓布希米能力的完整呈現變得最難爭辯：作為唱片收藏家西摩（Seymour），他的專業知識已成為他唯一的社交現實，他演繹了那種對某事物愛得過於特定，因而孤獨的狀態。

他一路也身兼導演。他自編自演的《Trees Lounge》於1996年問世——描寫長島一家酒吧的常客，那裡什麼事都沒有解決，包括他自己。2000年推出《Animal Factory》，2005年推出《Lonesome Jim》。他導演了多集《黑道家族》（The Sopranos），包括第三季的〈松林荒地〉（Pine Barrens），該集被廣泛認為是美國電視史上最精彩的單集之一。

這裡是布希米傳記往往失去精確度的地方。《海濱帝國》（Boardwalk Empire）在HBO播了五季，從2010年到2014年，給了他伊諾克·「納基」·湯普森（Enoch “Nucky” Thompson）這個角色——大西洋城的政治頭子，將禁酒令轉化為個人理財哲學。他在2012年以此贏得金球獎。納基·湯普森的角色並非晚期的啟示錄，而是一個職業生涯的邏輯終點，這個職業生涯建立在扮演那些權威從不如其表面所是的男人。「性格演員」這個標籤跟隨布希米數十年，在技術上準確，但在分析上不足。他參演的電影——《冰血暴》、《謀殺綠腳指》、《海濱帝國》——都是各自時代的定義性作品。將他置於這些計畫邊緣的解讀，是搞錯了框架。

2001年9月世界貿易中心襲擊事件後，布希米回到第55引擎公司，以二十年前同樣的身份，在歸零地（Ground Zero）擔任志工進行救援與清理工作長達四天。他在隨後幾年對此事極少提及。2014年，紐約市消防局授予他榮譽副大隊長（honorary battalion chief）頭銜。

他的妻子喬·安德瑞斯（Jo Andres）——電影人、編舞家、他成年後多數時光的合作夥伴——於2019年1月辭世。他在2025年初與凯伦·何（Karen Ho）結婚。2024年5月，一名陌生人在曼哈頓中城人行道上朝他臉上揮拳。該男子被捕並被判五年緩刑。布希米康復後繼續工作。

在撰寫本文的四天前，由馬丁·麥多納（Martin McDonagh）執導、在智利拍攝、約翰·馬可維奇（John Malkovich）、山姆·洛克威爾（Sam Rockwell）、湯姆·威茨（Tom Waits）和帕克·波西（Parker Posey）共同主演的《Wild Horse Nine》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舉行世界首映。該片將於2026年11月在英國和美國上映。他也已加入FX單元劇集《Far Cry》的演出陣容。節奏並非倉促，而是持續不斷。這個男人仍然在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