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武井：《星艦奇航記》蘇魯一角背後，一段日裔美國人拘留營的記憶

喬治·武井

Photo: John Manard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7年4月20日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花木蘭, 酷寶：魔弦傳說, 星艦奇航記2：星戰大怒吼
獲獎	旭日中綬章 · GLAAD維托·魯索獎 · 美國圖書獎 · Inkpot獎 · 好萊塢星光大道之星

在美國流行文化的漫長歲月裡，喬治·竹井（George Takei）幾乎就等同於那句被拉長到極致的「Oh myyy」。這句口頭禪曾為電視廣告中的沙發促銷，也成了 Facebook 專頁的招牌；數以百萬計從未看過星艦奇航記的人，也追蹤著那個專頁。然而，這個笑談背後始終承載著更沉重的故事。竹井把觀眾對希卡魯·蘇魯（Hikaru Sulu）的喜愛——這位企業號上沉著冷靜的操舵手——化為訴說兩段故事的力量，而他的國家當年並不急著聽他說：戰爭期間日裔美國家庭遭受了什麼，以及一名在好萊塢工作的演員為了隱藏自己的性向，付出了什麼代價。

第一個故事從一座賽馬場說起。珍珠港事件後，隨之而來的行政命令將竹井一家從洛杉磯遷往聖塔安妮塔公園；他們先住進改建成宿舍的馬廄，之後又被送到阿肯色州沼澤地裡的羅赫韋拘留營，營地四周圍著鐵絲網。戰爭結束時，他們身在加州的圖勒湖，返家後卻已無家可歸。一家人在 Skid Row 住了五年。留在廣島的姑姑和年幼表親，則在原子彈轟炸中喪生。

他於 1937 年 4 月 20 日出生在洛杉磯，出生時名為竹井霍薩托（Hosato Takei）；母親來自薩克拉門托，父親來自山梨縣。父親以喬治六世為兒子取名喬治，而喬治六世幾週後便登基。竹井先進入柏克萊加州大學攻讀建築，後轉往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修讀戲劇，於 1960 年取得學士學位，並在 1964 年取得碩士學位。

好萊塢最初找上他，是看中他的聲音：他替《羅丹》等日本怪獸電影配上英文；接著，他以演員身分出現在銀幕上，演的卻是亞裔美國演員當時少得可憐的角色類型。1964 年，他在陰陽魔界的〈The Encounter〉一集中飾演一名日裔美國園丁，面對一位退伍軍人對他的仇視；CBS 認為該集內容過於令人不安，不適合聯播重播，直到 1992 年推出錄影帶版本，觀眾才再次看見這一集。

吉恩·羅登貝瑞（Gene Roddenberry）在 1965 年的第二集試播集中選中竹井飾演蘇魯；NBC 接手製作影集後，這個角色也從物理實驗室轉到了操舵席。一部戰爭電影差點讓他失去這個位置。竹井與約翰·韋恩（John Wayne）拍攝The Green Berets，因此缺席了第二季一半的時間，空出的座位由沃爾特·柯尼希（Walter Koenig）飾演的契可夫補上；竹井回來後，兩人被安排共用一間更衣室和一份劇本。他承認自己感到受到威脅，但這場競爭最後化為長久的友誼。蘇魯後來重返動畫影集，並在六部電影中登場；其中最後一部、1991 年的星艦迷航記6：邁入未來，終於讓他坐上自己星艦的艦長席。

在一次次任務之間，他也試著將名氣帶進公共事務。1973 年，他競選洛杉磯市議會，最終排名第二，以 1,647 票之差落敗；競選期間，當地電視台為避開公平播出時數規定，停播了星艦奇航記重播集。之後，市長湯姆·布拉德利（Tom Bradley）任命他加入 Southern California Rapid Transit District 董事會，他在任至 1984 年；有一次，他甚至從第一部星艦奇航記電影的片場被叫走，趕去投下關鍵一票，促成洛杉磯地鐵計畫啟動。他出版自傳To the Stars，也為迪士尼花木蘭中的祖先配音。

第二個故事，他花了更長時間才說出口。自 1970 年代起，粉絲之間早已心照不宣地知道他的性向，但直到 2005 年 10 月、他 68 歲時，他才首度在印刷媒體上公開談起此事。當時阿諾·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否決同性婚姻法案，促使他向 Frontiers 雜誌談到交往 18 年的伴侶布萊德·奧特曼（Brad Altman）。他形容那不像是跨過一道門檻，倒更像「走過一段很長很長的路；起初那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後來才漸漸寬闊」。遲來的公開出櫃，為他開啟了第二段演藝生涯。他加入超異能英雄，飾演商人中村海斗（Kaito Nakamura），他的禮車車牌上寫著 NCC-1701；他也經營出一群社群媒體追隨者，人們起初為笑話而來，最後卻留了下來，聽他談家族往事。

第二幕並非每個部分都經得起時間考驗。音樂劇Allegiance以他家族遭拘禁的經歷為題材，也是他口中代表自己傳承的作品，於 2015 年 11 月在百老匯首演；評論肯定它的創作初衷，對其藝術完成度卻有所保留。《紐約時報》認為作品無法在歷史與娛樂之間取得平衡，《Variety》則批評它把複雜的素材化約成空泛的普遍主題。他的網路形象也曾失手，尤其是一則關於輪椅使用者的迷因；他後來刪除貼文並致歉。2017 年，前模特兒史考特·布倫頓（Scott Brunton）指稱竹井在 1981 年對他下藥並猥褻他。竹井否認指控，數家數位媒體也與他切割；2018 年，《紐約觀察家報》報導布倫頓改變了說法，竹井則公開表示，希望他能平安。公眾眼中開朗的形象與真實的他，始終不完全是同一回事；竹井也很少假裝兩者毫無差別。

拘禁往事最廣為人知的版本，出現在書頁上。圖像回憶錄They Called Us Enemy由哈莫妮·貝克爾（Harmony Becker）繪圖，竹井與賈斯汀·艾辛格（Justin Eisinger）、史蒂芬·史考特（Steven Scott）共同撰寫，於 2019 年由 Top Shelf 出版，並獲頒美國圖書獎。兒童讀物My Lost Freedom於 2024 年問世；到了 2025 年 6 月，同一團隊又推出第二部圖像回憶錄It Rhymes With Takei，談他在衣櫃中度過的數十年。

89 歲的竹井仍活躍於各地動漫展；2026 年 7 月，他出席聖地牙哥動漫展的星艦奇航記六十週年座談會，向妮歇兒·尼可斯（Nichelle Nichols）致意。尼可斯曾在他的婚禮上自稱是「最佳女儐相」。竹井是馬克·A·奧特曼（Mark A. Altman）紀錄片The Sixty Year Mission中受訪的三位原始影集倖存演員之一；影片於 10 月 9 日在 Regal 電影院上映，並讓他有一段不受打斷的鏡頭時間，向觀眾講述拘留營的經歷。9 月，他和布萊德慶祝結婚 18 週年、相伴 40 年；兩人於 2008 年在日裔美國人國家博物館舉行婚禮，竹井曾協助創立這座博物館，柯尼希則擔任伴郎。

接下來的行程是 11 月的 Rhode Island Comic Con。數十年來，他帶上舞台的故事幾乎沒有改變：聖塔安妮塔的馬廄，以及那條他直到 68 歲才走完的走廊。改變的是觀眾，如今人數多到足以讓這名最初受聘在操舵台前宣讀標題的演員，為自己國家歷史上最艱難的兩段篇章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