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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丹尼爾森·李:《世界上最爛的人》男星,拍片之餘仍在奧斯陸看診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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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丹尼爾森·李
安德斯·丹尼爾森·李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79年1月1日
挪威奧斯陸
職業演員
代表作世界上最爛的人, 情感的價值, 0722:極右挪威
獲獎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獎最佳男配角 · 阿曼達獎最佳男配角

多數演員一旦踏進坎城主競賽單元,就不再做別的事。安德斯·丹尼爾森·黎(Anders Danielsen Lie)卻回頭照顧他的病人。拍片空檔,他在奧斯陸擔任家醫科醫師,媒體始終不知該怎麼稱呼這件事:會演戲的醫生、會治病的演員,或是同一年有兩部作品角逐坎城、卻剛好兼任疫苗接種督導的人。他自己的評語則平淡得多。他在宣傳柏格曼的島時說:「這其實行不通,我也絕不會建議別人把兩者兼顧。」

這份不情願,恰恰是理解他銀幕表演的關鍵。尤阿基姆·提爾(Joachim Trier)圍繞著他打造了「奧斯陸三部曲」,而每一次,丹尼爾森·黎演的都是看得見人生走向、卻無力阻止它走到那裡的男人:在初次成功下崩潰的年輕小說家、為了最後一天走過整座城市的戒癮者,還有世界上最爛的人裡那位在與時間的爭辯中敗下陣來的年長漫畫家。今年,格蘭特·吉(Grant Gee)向他要求的是更安靜的東西:一部爵士鋼琴家比爾·伊文斯(Bill Evans)的肖像,而片中的音樂多半停了下來。

他是演員托妮·丹尼爾森(Tone Danielsen)之子,1979年元旦出生並成長於奧斯陸。十一歲時,埃里克·古斯塔夫森(Erik Gustavson)找他擔綱Herman(1990)的title role,此後整整十六年,他沒有再演戲。他在奧斯陸大學先讀古希臘語,後來轉攻醫學,中間還繞道修了音樂學,2007年取得醫師資格。

提爾邀請他試鏡愛重奏(2006)時,他還是醫學院學生,為了拍這部片,他休學了一年。他飾演菲利普,一位處女作小說剛出版、精神卻隨即崩潰的朋友,這個角色為提爾日後的一切定下了模板。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2011)則把他推到畫面中央,他飾演安德斯,一名從戒毒中心獲准短暫外出的前海洛因成癮者,在昔日友人與舊日誘惑之間遊蕩。該片入選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衛報》(The Guardian)的彼得·布拉德肖(Peter Bradshaw)更將他的表演列為當年男演員十大最佳演出之一。

法國的演藝之路由此展開。奧利維耶·阿薩亞斯(Olivier Assayas)在私人採購(2016)中讓他與克莉絲汀·史都華(Kristen Stewart)演對手戲;賈克·杜瓦雍(Jacques Doillon)在雕塑家奧古斯特·羅丹(Auguste Rodin)的傳記片中請他飾演詩人萊納·瑪麗亞·里爾克(Rainer Maria Rilke);殭屍驚悚片夜噬人生(2018)裡,他每場戲都演了兩遍,一次說英語,一次說法語。接著,保羅·葛林格拉斯(Paul Greengrass)給了他一個挪威演員絕不可能等閒視之的角色。在Netflix出品的0722:極右挪威(2018)中,他飾演2011年在挪威殺害77人的極右翼恐怖分子安德斯·貝林·布雷維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丹尼爾森·黎拒絕把這份工作渲染成一場磨難。他向《Seventh Row》表示,表演是「非常技術性的工作」,而他「從來沒用過方法派演技之類的東西」。

真正改變他在海外地位的一年是2021年。在三部曲終章世界上最爛的人中,他飾演地下漫畫家阿克瑟,他與蕾娜特·瑞茵斯薇(Renate Reinsve)所飾茱莉的感情,在病痛為全片帶來最後一幕之前就已告終。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票選他為最佳男配角,他也在同一類別奪下挪威國家電影獎阿曼達獎。同一個夏天,他還出現在米亞·韓森-勒芙(Mia Hansen-Løve)角逐坎城競賽的柏格曼的島裡,在戲中戲裡與蜜雅·華希考斯卡(Mia Wasikowska)對戲,飾演約瑟夫。2020年秋天,拍完提爾那部片的戲分後,他接下了奧斯陸北阿克區(Nordre Aker)新冠疫苗接種與接觸者追蹤團隊的醫療督導一職。

這個細節讓他成了新聞標題,而這個標題對他並沒有多少好處。《Vanity Fair》向美國讀者介紹他時稱之為醫生、抗疫英雄與電影明星,這三重頭銜就此黏在他身上。它迎合了一則關於多才多藝的故事,而他自己的作品年表卻悄悄反駁了這個說法。多年來,他大多避開了足以打造國際演藝事業的主角機會,好讓醫療工作得以持續,代價也清楚寫在片尾字幕上:在英語片中只有配角,例如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與潔西卡·崔絲坦(Jessica Chastain)主演的母親的直覺;在榮獲坎城評審團大獎的情感的價值(2025)中,他也只有一個小角色。雙重人生是真實的。它換來的,是比他的才華本可交出的更少的偉大演出,而丹尼爾森·黎自己就是第一個承認這種安排只是妥協、而非典範的人。

他其餘的作為,顯示的更多是一顆閒不下來的心,而非什麼策略。他會彈鋼琴、吉他、貝斯,也會打鼓,並發行過兩張個人專輯:一張是This Is Autism(2011),以他童年的卡式錄音帶為素材的概念專輯,另一張是IDIOSYNCRASY(2024)。他還與心理學家瑪麗亞·厄弗羅斯(Maria Øverås)合著了Sex og sånt(2007),這是一本寫給青少年的性教育書籍,獲得挪威文化部非小說類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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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音樂訓練,正是他最新一次擔綱主角的底色。在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中,馬克·奧哈洛蘭(Mark O’Halloran)改編自歐文·馬泰爾(Owen Martell)的小說Intermission,吉追隨伊文斯走過1961年貝斯手史考特·拉法羅(Scott LaFaro)去世後的那幾個月,那段時間鋼琴家退出了舞台。這是一部關於一個不再演奏的人的傳記片,卻由一位真正會演奏的演員來承載。該片於2026年2月入圍柏格林影展主競賽並首映,吉也在那裡贏得銀熊獎最佳導演。

2026年餘下的時間同樣忙碌。3月,Netflix推出哈利警探,這部影集把尤·奈斯博(Jo Nesbø)筆下的奧斯陸警探搬上螢幕,由托比亞斯·聖特爾曼(Tobias Santelmann)主演該角,丹尼爾森·黎也在卡司之列。5月,艾溫·蘭茲維克(Eivind Landsvik)的長片處女作Low Expectations在坎城「導演雙週」首映,他在片中飾演教師約翰內斯,與瑪麗·烏爾文(Marie Ulven)飾演、事業陷入停滯的音樂人瑪雅共事。8月,他帶著瑪麗亞·貝克(Maria Bäck)的Brave New Love現身洛迦諾影展,飾演與一名已婚催眠治療師展開婚外情的登山客。

自2008年起,他便與挪威模特兒伊瑟琳·史泰羅(Iselin Steiro)結為連理,兩人育有兩個女兒。

對丹尼爾森·黎來說,真正的問題是他一再自問的那一個:一位奧斯陸的醫生,還能在業餘時間繼續當歐洲電影界最優秀的演員之一多久?無論他對診所作出什麼決定,對他未來十年的銀幕生涯所造成的影響,都將超過任何一份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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