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

比爾·艾文斯:琴聲安靜、人生破碎的爵士鋼琴家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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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艾文斯
比爾·艾文斯
Photo: Bill_Evans,_meteorologist.jpg: Bill Evans derivative work: Off2riorob (talk)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29年8月16日
Plainfield, New Jersey, United States
逝世1980年9月15日 (51)
職業爵士鋼琴家、作曲家
獲獎格萊美獎終身成就獎

在爵士樂俱樂部 Village Vanguard 為期兩週駐演的最後一天,錄音帶裡聽得見觀眾的交談聲與杯盤碰撞聲,一路飄進一首抒情曲的中段。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照樣彈下去,彷彿全場空無一人。那幾場演出後來成了 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與 Waltz for Debby,至今仍是爵士鋼琴家逐小節研究的現場專輯。數日之內,一手塑造這些演出的貝斯手史考特·拉法羅(Scott LaFaro)死於車禍,艾文斯也有好幾個月不再公開演奏。

音樂建立在節制之上,人生卻靠放縱運轉,這道落差正是艾文斯難以書寫的原因。如今有一部電影嘗試了。格蘭特·吉(Grant Gee)執導的 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 在柏林影展拿下最佳導演銀熊獎,講述這位鋼琴家在拉法羅身亡後的那幾個月:他退回家人身邊,連鋼琴都不碰。艾文斯的遺產管理方表示,自己與這部電影毫無關係。在他辭世四十多年後,誰有資格講述他的故事,爭論依然沒有停歇。

吉搬上銀幕的這個家庭並不好過。艾文斯成長於紐澤西州北普蘭菲爾德,1929年8月16日出生在鄰近的普蘭菲爾德,是家中次子。父親哈利·艾文斯(Harry Evans)經營一座高爾夫球場,脾氣暴烈,一再逼得妻子離家出走;母親瑪麗·索羅卡(Mary Soroka)則出身盧森尼亞裔礦工家庭。他追隨哥哥哈利學琴,靠長笛獎學金就讀東南路易斯安那學院,在陸軍樂隊服役三年後,於1955年定居紐約,並在那裡與理論家喬治·羅素(George Russell)共事。

他的第一張唱片幾乎是機緣巧合:製作人奧林·基普紐斯(Orrin Keepnews)聽了一段透過電話播放的試聽帶,便與他簽下 Riverside 唱片。1956年錄製的 New Jazz Conceptions 推出了為他姪女而寫的 “Waltz for Debby”。1958年,邁爾士·戴維斯(Miles Davis)將他延攬進與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坎農博爾·艾德利(Cannonball Adderley)同台的六重奏。樂團以黑人為主的聽眾中,有一部分人不願看到白人鋼琴家坐上瑞德·加蘭(Red Garland)留下的位子,但戴維斯聽見了艾文斯的獨到之處。「比爾的鋼琴有一股安靜的火,我很愛。」他說。

同年11月,艾文斯因精疲力竭,又擔心父親的健康而離團。12月,他為一張新的三重奏專輯彈奏李奧納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Some Other Time〉的前奏,左手一個單小節的樂句被他反覆兜轉,最後自成一曲,即〈Peace Piece〉。戴維斯隨後把他叫了回去,錄下史上最暢銷的爵士專輯 Kind of Blue。艾文斯撰寫了專輯的內頁文字,還花了一整夜,把戴維斯寫在紙上的兩個和弦琢磨成〈Blue in Green〉。唱片卻把這首曲子只記在戴維斯名下;艾文斯開口要求分一份版稅,戴維斯給他的是一張25美元的支票。

他接著組成的三重奏,成員有拉法羅與鼓手保羅·莫天(Paul Motian),也是音樂人談起鋼琴三重奏時總會提到他名字的原因。艾文斯想找「對彼此感興趣」的樂手,成果是一個貝斯與鋼琴互相應答、而非跟在後頭行走的團體。1961年6月的 Vanguard 駐演之前,他們已在錄音室裡完成 Portrait in Jazz 與 Explorations。拉法羅去世時25歲,距駐演結束僅十天。

那年秋天,艾文斯與貝斯手查克·以色列斯(Chuck Israels)重新登台,但海洛因的毒癮愈發嚴重。他和伴侶艾倫·舒爾茨(Ellaine Schultz)都在吸毒。1963年夏天,兩人搬進他父母位於佛羅里達的家,一度戒了毒。吉的電影改編自歐文·馬泰爾(Owen Martell)的小說 Intermission,把這樣一段退隱挪到了拉法羅剛過世的那幾個月。同一年,剛簽約 Verve 的艾文斯在 Conversations with Myself 中疊錄多達三軌鋼琴,並拿下他七座葛萊美獎中的第一座。

他最長的合作關係始於1966年,波多黎各裔貝斯手艾迪·戈麥茲(Eddie Gómez)加入,這段合作一路持續了十一年。他們與鼓手傑克·迪強奈特(Jack DeJohnette)在1968年錄下 Bill Evans at the Montreux Jazz Festival,拿下第二座葛萊美;1971年錄製的 The Bill Evans Album 則再添兩座。其間還有與吉他手吉姆·霍爾(Jim Hall)合作的二重奏專輯 Undercurrent,以及1975年的 The Tony Bennett/Bill Evans Album。

人們慣常把艾文斯描繪成爵士鋼琴的溫柔詩人,是賀比·漢考克(Herbie Hancock)與奇斯·傑瑞特(Keith Jarrett)背後的那份觸鍵,卻略去了不合這幅畫像的部分。他在 Verve 的作品良莠不齊,與編曲家克勞斯·奧格曼(Claus Ogerman)合作的管弦樂專輯也讓樂評人意見分歧。更令人難堪的,是他的內向給身邊的人帶來的代價。1973年,他在加州雷東多海灘的一家俱樂部演出,愛上了在那裡兼職當服務生的內內特·扎扎拉(Nenette Zazzara)。他向相伴十二年的舒爾茨坦白時,她似乎接受了,隨後卻縱身跳進地鐵列車之下。艾文斯同年8月迎娶扎扎拉,兒子伊凡於1975年出生。只聽抒情曲的傳記,會跳過這一章。

1970年代末,美沙冬幫他戒掉了海洛因,古柯鹼卻取而代之,最後每天要用上好幾克。1979年春天,患有思覺失調症的哥哥哈利自殺身亡。同年8月,艾文斯錄下 We Will Meet Again,同名主打曲正是為哈利而寫,他也放棄了肝炎的治療。1980年9月15日,他的鼓手喬·拉巴貝拉(Joe LaBarbera)與同居女友蘿莉·維喬明(Laurie Verchomin)把他從李堡的家中送往紐約的西奈山醫院,他當天下午便離世,享年51歲。他的友人、爵士樂作家吉恩·利斯(Gene Lees)稱他的毒癮是「史上最漫長的自殺」。

We Will Meet Again 在他身後贏得葛萊美獎,錄音學院又在1994年追頒終身成就獎。珍藏的錄音仍不斷重見天日:4月,Elemental Music 發行了 Bill Evans at the BBC,收錄1965年在倫敦拍攝的兩場電視演出,由澤夫·費爾德曼(Zev Feldman)製作,並與遺產管理方合作。這份合作正好與那部電影形成對比。9月,遺產管理方表示,Everybody Digs Bill Evans 的拍攝既未獲其認可、也未有其參與,家人也還沒看過,同時補充說期待能夠觀看。

吉的這部電影由安德斯·丹尼爾森·李(Anders Danielsen Lie)飾演艾文斯,比爾·普爾曼(Bill Pullman)與蘿芮·梅特卡夫(Laurie Metcalf)飾演他的父母。影片9月在英國上映,11月27日登陸西班牙,12月9日在法國上映,2027年1月8日進入美國戲院。片名借用了1958年那張唱片的名字,〈Peace Piece〉正是首次出現在那張專輯裡:一個左手樂句重複超過六分鐘,右手則在上方漫遊。這依然是艾文斯為節制所下的最清晰的註腳;這部電影則邀請觀眾,把它放在他周遭的人生旁邊細聽。

代表錄音

  • New Jazz Conceptions (1957)
  • Know What I Mean? (1961)
  • Empathy (1962)
  • Interplay (1962)
  • Undercurrent (1962)
  • Conversations With Myself (1963)
  • Trio 64 (1964)
  • Alone (1969)
  • The Tony Bennett / Bill Evans Album (1975)
  • On Green Dolphin Street (1977)
  • Quintessence (1977)
  • Autumn Leaves = 枯葉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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