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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文達:以笑聲與菜刀把中菜帶進美國廚房的電視名廚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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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文達
甄文達
Photo: https://zh.wikipedia.org/wiki/User:Wwoo22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48年12月22日
Guangzhou, China
職業廚師、烹飪節目主持人
獲獎偉大移民獎

隨便翻出一集舊版《甄能煮》,最先撲面而來的是熱鬧。甄文達(Martin Yan)一邊剁菜刀,一邊對著鏡頭扮鬼臉,還不忘朝工作人員丟個雙關語,笑話還沒落地,一整隻雞已經被他拆解完畢。接著你會發現,這個節目從不要你崇拜他,只要你回家試試看。「甄能煮,你也能煮」是他的口頭禪,也是整套方法:一位食品科學出身的人認定,要教戒心重重的美國觀眾做中國菜,最快的辦法就是先逗他們笑。

這個賭注,如今已活得比幾乎所有質疑者都久。本月,他現身於奧卡菲娜(Awkwafina)的 Apple TV 影集《奧卡菲娜:天兵大廚》,教這位坦承自己不會下廚的演員做雞肉炒麵;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則向新一代觀眾介紹他,稱他是第一位走紅的華人電視主廚。從羅伊·崔(Roy Choi)到摘下米其林星的布蘭登·朱(Brandon Jew),新一代美籍華裔廚師都說,是他讓自己的職涯有了想像的可能。甄文達至今仍在工作。他的職業生涯不斷追問的是:那些插科打諢,究竟是入場的代價,還是重點本身?

他於 1948 年 12 月 22 日生於廣州,本名甄文達,父親是餐館老闆,母親經營雜貨店,祖籍開平。他年幼時父親便已去世,成長於 1950 年代末的飢荒歲月。十二歲就已經會下廚;十三歲被送到香港,在親戚的餐館幫忙,學會了廣式燒臘,打烊後就睡在店裡。他在九龍的民生書院(Munsang College)念書,並取得香港海外廚藝學院(Overseas Institute of Cookery of Hong Kong)的文憑,之後才前往北美。

這個角色誕生在教室,而不是攝影棚。他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Davis)攻讀食品科學,後來拿到碩士學位,期間透過學校的推廣教育課程教授中式烹飪。系主任說,只要有十五人報名就開課,結果來了四十三人。台下的醫師、律師和會計師,有些累得直打瞌睡,他只好隨機應變。「我以前會講笑話、逗他們、搞出很大的聲響,」他在 2014 年向香港網站 Coconuts 說道。

踏進電視圈,純屬機緣。1978 年,他到卡加利(Calgary)幫朋友開餐廳,臨時在當地一個談話節目客串烹飪單元,之後便一再被邀請回去。這演變成他自己的每日節目《Yan Can》,在 CFAC-TV 以馬拉松方式密集錄製,最初在節目中示範的菜色包括芥蘭牛肉和芙蓉蛋。朋友們曾勸他打消念頭:「Martin,別浪費時間了,沒人對中國菜有興趣。」1982 年,節目移師舊金山的 KQED,更名為《甄能煮》,並透過公共電視在全美播出。他成為美國最早主持每日烹飪節目的亞裔人士之一,至今已製作逾 3,500 集,在五十多個國家播出。

這個品牌向四面八方延伸。他寫過三十多本食譜,第一本是《The Joy of Wokking》;他在舊金山創辦了 Yan Can International Cooking School,也把節目形式擴展成旅遊紀錄片,例如走訪世界各地華人社群的《Martin Yan’s Chinatowns》。2005 年,他在新加坡與香港合拍的電影《海南雞飯》中擔綱主演,還曾以客座評審身分出現在《Iron Chef America》、《頂尖主廚大對決》第十季總決賽與《Hell’s Kitchen》的一集,也曾在《Space Ghost Coast to Coast》裡與卡通主持人你來我往地對詞。美國烹飪協會(American Culinary Federation)授予他大師級主廚(Master Chef)的榮銜,而節目本身在 1994 年與 1996 年拿下詹姆斯·比爾德獎(James Beard Awards),1998 年又獲日間艾美獎(Daytime Emmy)。

這套表演從來不是能夠置身事外去看的東西。2014 年香港一篇人物報導,形容他的螢幕形象是「看似卡通化、討好美國人的雜碎大師」;研究亞裔電視主廚的學者也指出他身陷的困局:主持人不是被看成太亞洲,就是不夠美國。他早期的菜單偏重被正統派嗤之以鼻的美式中餐,而他從不為此道歉。「根本沒有所謂真正的正宗,」他在 2022 年說,主張應該看重的是傳統、傳承與執行。他也拒絕被貼上演藝人的標籤:「我不認為自己身處娛樂圈,我是個廚師。」餐廳方面的紀錄就單薄得多。位於舊金山 Westfield San Francisco Centre 商場的 M.Y. China 營業八年後,於 2020 年結束;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 M.Y. Asia 在 2023 年只撐了幾個月。在螢幕上,這個角色向千百萬人推銷了一種菜系;在餐廳裡,光靠這塊招牌,卻撐不住門面。

近幾年,外界對他的觀感有了新的詮釋。疫情期間,他和大約一百位華人廚師與餐廳合作,為第一線工作人員供餐,並製作了《M.Y. Chinatown》,這是一部共 27 集、以舊金山唐人街為主題的系列節目,在社群媒體上發布,回應當時針對亞裔的攻擊事件增加。「我們是美國的一部分,」他當時說。「你們為什麼要恨我們?」2022 年,詹姆斯·比爾德基金會(James Beard Foundation)頒給他終身成就獎,他將這份榮譽獻給每天工作十二至十四小時的華人廚師;他與妻子則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圖書館設立了「Chef Martin Yan Legacy Archive」,館藏包括近 3,000 本食譜、近五十萬張照片,以及他的第一只炒鍋。

他並未停下腳步。9 月,他向《南華早報》(South China Morning Post)表示自己仍在工作,「因為我熱愛我做的事」;他為香港一款醃料出借名號,同時持續撰寫食譜,並在網路上開設烹飪課程。接著,11 月 6 日,Apple TV 首播《奧卡菲娜:天兵大廚》,他與羅伊·崔都是劇中指導這位演員的主廚之一,她正朝著一場為向家族在皇后區的粵菜餐廳致敬而舉辦的一夜快閃餐廳努力。

甄文達住在舊金山灣區,妻子是蘇珊·吉村·甄(Susan Yoshimura Yan),畢業於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理學院;兩人育有一對雙胞胎兒子。今年 12 月他就滿七十八歲,他形容自己整個職業生涯是「隨機應變了近半個世紀」。菜刀依然在手,而他最近一位在鏡頭前教導的學生,正是那位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會下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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