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

羅伊·比坦:《生在美國》招牌合成器樂句背後的E街樂隊鍵盤手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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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比坦
出生1949年7月2日
Rockaway Beach, Queens, New York, United States
職業鍵盤手、鋼琴家
獲獎格萊美獎 年度最佳專輯 — Falling into You (作為聯合製作人共同獲獎) · 搖滾樂名人堂

〈Born in the U.S.A.〉開場那段六個音的合成器樂句,是搖滾樂史上辨識度最高的聲音之一。它在棒球場和婚宴上震天價響,放歌的人卻多半從未聽過找到這段旋律的那個人的名字。羅伊·比坦(Roy Bittan)說,那是布魯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向樂團示範這首歌時哼出的一段旋律。他把它擷取下來,在自己新買的合成器上調出音色,然後一路彈下去,直到整個房間的人都跟著他進來。當時也在場的鼓手麥克斯·溫伯格(Max Weinberg)記得的版本略有出入,但他並不爭辯:「那段 riff 也許真是羅伊抓到的。」

這正是比坦的一貫模式。這位被 E Street 樂團稱為「教授」的鋼琴手,半個世紀以來總在為別人的唱片寫下最讓人記住的段落,從肉塊(Meat Loaf)Bat Out of Hell裡帶著哥德色彩的鋼琴,到推動邦妮·泰勒(Bonnie Tyler)〈Total Eclipse of the Heart〉的琴聲,寫完之後又退回樂團陣容之中。史普林斯汀遣散其他團員時,他也是唯一被留下的樂手,因此他本人對那項決定的評語格外值得一聽。「我認為那件事本來不必發生。」他曾這麼說。

比坦生於1949年7月2日,出生地洛克威海灘(Rockaway Beach)是皇后區濱海的一隅,有木板步道,也有遊樂園,他後來把那裡比作澤西海岸。小時候,他在The Ed Sullivan Show上看到手風琴手迪克·孔蒂諾(Dick Contino)的演出,便告訴父母他也想學。「我的聲音,就是一個抱著手風琴的猶太小孩的聲音。」他在2009年接受《奧斯汀紀事報》(Austin Chronicle)訪問時這麼說。據說,他在團裡的綽號,是因為他是唯一擁有大學學位的成員。

1974年,他的樂團與史普林斯汀的樂團在曼哈頓的 Max’s Kansas City 同台演出,兩團一連幾晚輪番上陣。「我心裡毫不懷疑,他一定會闖出名堂。」比坦回憶道。那年夏天大衛·桑修斯(David Sancious)離團後,比坦去應徵了《村聲》(Village Voice)上的一則廣告。對方要找的鋼琴手,必須從「古典到傑瑞·李·路易斯(Jerry Lee Lewis)」無所不通。他順利錄取,正好趕上Born to Run。桑修斯早已在同名主打歌中彈過琴,比坦很清楚這代表什麼:「我要接手的,可是一雙很大的鞋。」

他的錄音室樂手生涯,幾乎是誤打誤撞開始的。Born to Run 巡演期間,大衛·鮑伊(David Bowie)的吉他手厄爾·斯里克(Earl Slick)在洛杉磯一家飯店碰見他,便帶他去參加Station to Station的錄音。鮑伊問他知不知道長髮教授(Professor Longhair)。巧的是,比坦幾週前才在休士頓一家路邊酒館看過這位紐奧良鋼琴手的演出。「結果我是在模仿長髮教授的方式,去詮釋一首大衛·鮑伊的歌。」他這樣談起〈TVC 15〉。在大約三天之內,除了〈Wild Is the Wind〉之外,專輯裡的每一首歌他都彈了。

對Born to Run推崇備至的吉姆·史坦曼(Jim Steinman)隨後把他當成首選鋼琴手,從Bat Out of Hell,一路到在 Power Station 錄音室現場錄下、由溫伯格打鼓的〈Total Eclipse of the Heart〉。據說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之所以希望他參與 Dire Straits 的Making Movies,是因為他很喜歡〈Because the Night〉裡的鍵盤。史蒂薇·妮克絲(Stevie Nicks)的首張個人專輯Bella Donna,有一部分正是圍繞著他的演奏打造的,她後來還帶著他一起巡演。

對比坦的批評,正是從合成器開始的。為了錄製生在美國,他把一台 Yamaha CS-80 推進錄音室。他承認,此舉「並沒有換來樂團其他成員多少好臉色」。這張專輯後來成為史普林斯汀最暢銷的作品,而它光亮的表面,也正是部分聽眾詬病之處;史普林斯汀本人也曾表示,那並不是他心目中想做的唱片。比坦的辯護則像是一份職務說明:鍵盤是樂團裡最具詮釋空間的樂器,任務就是為這位被他稱為詩人的創作者拓寬背景。

更深的裂痕出現在後來。史普林斯汀的Tunnel of Love大多是他獨自在家中錄音室完成的。曾在那裡參與〈Brilliant Disguise〉的比坦說,那段過程讓他「非常不安」,甚至促使他搬到了加州。1989年,史普林斯汀解散 E Street 樂團,只留下了他一個人。Human Touch正是從比坦寫的幾首器樂曲發展而來:他為〈Roll of the Dice〉和〈Real World〉譜曲,史普林斯汀填詞,比坦也與史普林斯汀、強·藍道(Jon Landau)和查克·普洛特金(Chuck Plotkin)共同掛名製作。這張專輯於1992年與Lucky Town同步發行,常被列為史普林斯汀生涯中最弱的作品之一。而它的共同創作者,恰恰也是那個把遣散團員一事形容為「把嬰兒連同洗澡水一起倒掉」的人。

在樂團之外,他的製作工作則朝兩個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他為席琳·狄翁(Celine Dion)的真愛共同製作了〈It’s All Coming Back to Me Now〉,這張專輯在1997年拿下葛萊美年度專輯獎,那也是他唯一一座葛萊美獎。一年後,他把露辛達·威廉斯(Lucinda Williams)尚未完成的Car Wheels on a Gravel Road帶到洛杉磯,與雷·甘迺迪(Ray Kennedy)一起完成,並親自加上手風琴;至於這張唱片究竟誰製作了哪些部分,各方說法至今仍不一致。

1999年 E Street 樂團重組,讓他重新坐回鋼琴椅,最後也讓手風琴重新回到他手中。在 Magic 巡演中,他以手風琴演奏〈American Land〉為每場演出收尾;2008年丹尼·費德里奇(Danny Federici)辭世後,他接下了費德里奇在〈4th of July, Asbury Park (Sandy)〉中的手風琴段落。樂團於2014年入選搖滾名人堂(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同一年,他終於推出器樂專輯Out of the Box,專輯名稱把鋼琴看作一個「大箱子」,把手風琴看作一個「擠壓箱」。他說,凡事都由自己拍板,是「一種福氣,也是一種詛咒」。

過去這一年,一樁舊爭論終於以對他有利的方式落幕。2024年,他告訴《滾石》(Rolling Stone)雜誌,Nebraska那批歌曲的全樂團錄音,最初是在他家那間玻璃牆客廳裡排練的,後來卻一直「讓我們抓不住」;史普林斯汀起初則完全不記得有這樣的錄音。2025年10月,Nebraska ’82: Expanded Edition正式發行了這些 E Street 錄音,由比坦擔任鍵盤。今年春天,76歲的他在 Land of Hope and Dreams American Tour 全部二十場演出中彈奏鋼琴和合成器,巡演於5月30日在費城落幕;那場演出後來以演唱會電影的形式在串流平台上線,由克里斯·希爾森(Chris Hilson)和湯姆·辛尼(Thom Zimny)執導。

樂團目前尚未確認任何新的演出日期。但這個模式依然不變:每當史普林斯汀想要身後響起完整樂團的聲音,「教授」早已坐在琴鍵前;五十多年過去,他仍是史普林斯汀始終留在身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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