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史普林斯汀打開封存多年的專輯抽屜，完成的新作卻刻意延後

布魯斯·史普林斯汀

Photo: Raph_PH / CC BY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9年9月23日 Long Branch, New Jersey, United States
職業	創作歌手
代表作	失戀排行榜, 配樂大師顏尼歐, 那夜，金曲不朽
獲獎	奧斯卡獎 · 格萊美獎 · 2 金球獎 · 托尼獎 · 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 · Kennedy Center Honors · 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

在職業生涯的大半時間裡，布魯斯·斯普林斯汀總把完成的專輯當成草稿，認為自己隨時可以將它丟到一旁。整張唱片就這麼被收進抽屜，只因它們不符合他接下來想說的故事：在洛杉磯錄製的一系列鼓機車庫搖滾歌曲、一張鄉村專輯，還有一部始終沒有開拍的西部片原聲帶。近年來，他開始公開打開那只抽屜，為這位最常與前行、以及駛離衰敗小鎮的公路意象聯繫在一起的創作歌手，添上奇特的晚年篇章。那個曾經寫下逃離故事的人，如今花費許多心力決定世人何時、又能聽見他過去的哪個版本。就連他表示已經完成的新專輯，也還在等待推出時機，因為另一張似乎更迫切。

布魯斯·弗雷德里克·約瑟夫·斯普林斯汀（Bruce Frederick Joseph Springsteen）在新澤西州中部的工人城鎮弗里霍爾德長大，出生地則是附近的朗布蘭奇。童年時在電視上看到貓王，讓他萌生了這個念頭；披頭四的出現，則使他決心以此為志業。他的父親道格拉斯工作不定，並飽受精神疾病所苦，病情隨年紀增長而惡化；父子之間的緊張關係，一方是父親，另一方則是只想彈吉他的兒子，成了斯普林斯汀此後半世紀一再回望的創作素材。整個六○年代後期，他帶領酒吧樂團在澤西海岸一帶巡演，其中包括 Castiles，以及硬式搖滾樂團 Steel Mill。

約翰·哈蒙德（John Hammond）曾在十年前替巴布·狄倫（Bob Dylan）簽約；這位 Columbia Records 星探於 1972 年將斯普林斯汀帶進唱片公司。Greetings from Asbury Park, N.J. 和 The Wild, the Innocent & the E Street Shuffle 都在 1973 年推出，作品裡塞滿歌詞與人物，受到樂評人青睞，卻幾乎沒得到電台注意。Columbia 的耐心所剩無幾時，Born to Run 於 1975 年 8 月問世。專輯歷經數月錄音，打造出層層交疊、密不透風的音牆，在美國最高登上第三名，後來也取得七白金認證。它讓他一夕成名，幾乎同時也讓他開始對成名這件事心存戒心。

1978 年的 Darkness on the Edge of Town 以簡約回應成功，寫的是工廠輪班，以及渴望比父母擁有更多所付出的代價。1980 年的 The River 為他帶來首張冠軍專輯，單曲 Hungry Heart 也打進前五名。接著，他做了一件唱片公司絕不會建議他做的事。1982 年 9 月發行的 Nebraska，是一組在家裡用四軌卡式錄音機錄下的原音歌曲，寫著殺人犯與走投無路的男人。他曾和 E Street Band 一起試錄這些作品，最後卻認為試錄版本更好。這個決定，以及籠罩在其周遭的憂鬱，正是史考特·庫柏（Scott Cooper）執導的電影 Springsteen: Deliver Me from Nowhere 的主題，片中由傑瑞米·艾倫·懷特（Jeremy Allen White）擔綱主演。

1984 年的 Born in the U.S.A. 則走向另一個方向：合成器、體育場演出、七首打入排行榜前十名的單曲，以及全球約三千萬張的銷量。1987 年，充滿對承諾疑慮、風格較為沉靜的 Tunnel of Love 登上冠軍；與此同時，他和演員茱莉安·菲利普斯（Julianne Phillips）的婚姻正走向破裂。1989 年 10 月，他解散了 E Street Band。整個 1990 年代，他大多在沒有樂團的情況下活動：1992 年同一天發行的兩張專輯 Human Touch 和 Lucky Town，以及為強納森·戴米（Jonathan Demme）執導的愛滋病題材電影創作的 Streets of Philadelphia；這首歌於 1994 年拿下奧斯卡最佳原創歌曲。1995 年的 The Ghost of Tom Joad 回到 Nebraska 那種赤裸簡約的路線。樂團在 1999 年重聚，同年斯普林斯汀入選搖滾名人堂；他為回應 2001 年 9 月 11 日襲擊事件而創作的 The Rising，則以全新基礎重建了彼此的合作關係。

他作品中最著名的誤解，至今仍是 Born in the U.S.A. 這首歌本身：它描寫一名越戰老兵返鄉後找不到工作，還失去在溪山陣亡的兄弟；然而數百萬人，連政客也不例外，卻把它聽成愛國歌曲。斯普林斯汀花了四十年，不斷提醒人們回頭聽聽歌詞。另一種更令人難以自在的矛盾，則近在眼前。這位描寫工業城鎮的詩人，從未在工廠工作過；他筆下那些被迫離開自己生活的人物，如今唱給座位最好的票價動輒高得驚人的觀眾聽。2026 年美國巡演的頂級票價高達 2,900 美元，訊息與票價之間的落差也引來不少議論。接著還有他的檔案庫。他最受推崇的許多唱片，包括 Nebraska 和 The Ghost of Tom Joad，大多是在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完成；但他拿來演出的，卻是強調眾人同台共演的 E Street 樂團秀。而那些從庫房釋出的作品也顯示，他曾有多少張完整專輯因為不符合當時的敘事而遭到擱置。換句話說，聽眾自認熟悉的這段音樂生涯，其實和任何一首單曲一樣，都是經過仔細剪裁的成果。

1991 年，他與 1984 年加入 E Street Band 的歌手帕蒂·史卡法（Patti Scialfa）結婚。兩人育有三名子女，其中包括障礙超越騎手潔西卡·斯普林斯汀（Jessica Springsteen）。他的回憶錄 Born to Run 於 2016 年出版，坦率寫下數十年來與憂鬱症共處的經歷，少有搖滾巨星曾如此直白；Springsteen on Broadway 則將這本書改編為個人舞台演出，於 2017 年和 2018 年在紐約上演，並於 2021 年重返舞台。2024 年的紀錄片 Road Diary 揭露，史卡法自 2018 年起一直與多發性骨髓瘤共處，因此大多數巡演場次都無法參加；斯普林斯汀後來表示，她的癌症已進入緩解期。2023 年 9 月，他自己的健康狀況也迫使巡演暫停；消化性潰瘍讓他當年所有剩餘演出都延期。

近年的作品產量驚人。2019 年的 Western Stars 帶有管弦樂編制與塵土氣息；2020 年推出的 Letter to You 是他與樂團在五天內現場錄製的作品，讓他成為首位連續六個十年都有專輯打進排行榜前五名的藝人；2022 年的 Only the Strong Survive 則收錄多首靈魂樂翻唱。接著，那只抽屜被打開了。2025 年 6 月發行的 Tracks II: The Lost Albums，集結了七張錄於 1983 年至 2018 年間、從未發行的專輯；83 首曲目中有 74 首此前從未曝光，並登上德國、荷蘭和瑞典排行榜冠軍。2025 年 10 月接著推出 Nebraska ’82: Expanded Edition，終於收錄傳聞已久、與樂團合作的電聲錄音版本，並配合 Deliver Me from Nowhere 電影推出。這部電影在戲院上映時票房表現不佳，後來卻在串流平台找到大量觀眾。

新作不多，卻都直指要害。2026 年 1 月推出的 Streets of Minneapolis，是在明尼阿波利斯一場聯邦移民執法行動造成兩人死亡後發行，推出不到一天便登上美國 iTunes 排行榜冠軍。Land of Hope and Dreams American Tour 於 3 月 31 日在明尼阿波利斯揭開序幕，5 月 30 日在費城落幕：共二十場體育館演出，湯姆·莫瑞洛（Tom Morello）擔任客席吉他手，開場翻唱艾德溫·史塔爾（Edwin Starr）的 War，白宮則公開提出批評。9 月 9 日，一部在費城拍攝的四集演唱會電影 Land of Hope and Dreams (Philadelphia Freedom Cut) 登上 YouTube。

在隔天刊出的《Rolling Stone》訪談中，他表示自己已完成一張新唱片，但它「不合時宜」；另一張則正在收尾，因為作品內容意味著應該先推出。他被問到已完成的那張是否有 E Street Band 參與時，只回答說這是個驚喜，並補充自己從今以後偏好縮短巡演時間。對一位曾因時機不對而埋起整張專輯的創作歌手來說，將完成的作品暫時按下不發，並非猶豫不決。這正是塑造他作品經典地位的那種編輯本能，77 歲的他依然如此；下一次發行，也將揭曉他認定此刻更需要哪一張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