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貝托·貝尼尼：大屠殺喜劇贏得三座奧斯卡，爭議從未平息

羅貝托·貝尼尼

Photo: it:User:Starlight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2年10月27日 Castiglion Fiorentino, Italy
職業	演員兼電影導演
代表作	美麗人生, 眼泪不再, 地球之夜
獲獎	2 奧斯卡獎 · 英國電影學院獎 · Cannes Film Festival Jury Special Grand Prix · David di Donatello Award for Best Supporting Actor · 金獅獎 (終身成就)

貝尼尼公眾生活的核心矛盾，說來簡單，卻無從化解。這位在托斯卡尼鄉間長大的男子，父親是砌磚工，曾親身經歷德國集中營三年歲月；他將這段經歷化為一則寓言——一部描述猶太父親發明遊戲，藉此保護兒子不受奧斯威辛現實所傷的電影。喜愛此片的影評人稱之為愛的行動，厭惡者則斥為偽造。當最佳外語片獎項宣布時，貝尼尼正站在洛杉磯神龕禮堂的座椅上，踩過他人的頭頂走向舞台——這一幕彷彿同時體現了兩種可能：純粹的喜悅，或許是未經爭取的。

在《美麗人生》讓他舉世聞名之前，貝尼尼是義大利電視從未見過的現象。他於1952年出生在托斯卡尼卡斯提廖恩菲奧倫蒂諾郊外，是農家最小的孩子，1970年代初帶著濃厚的托斯卡尼口音與雄心壯志抵達羅馬。他1970年代末在Rai 2的初次電視亮相，包含一段極其粗俗的諷刺作品，導致該節目在審查壓力下被迫停播。1980年，他在直播現場對教宗若望保祿二世（John Paul II）說出無法印出的稱呼。他是那種義大利無法忽視、義大利體制也無法約束的喜劇演員。

隨後的電影合作，奠定了他作為義大利影壇最具創意的演員兼導演之一的地位。他與編劇文森佐·切拉米（Vincenzo Cerami）長期合作，拍攝了與華特·馬修（Walter Matthau）合作的《小惡魔》，接著是《強尼·斯特基諾》——一部關於身份錯認的滑稽驚悚片，成為當時義大利票房最高的電影。《怪物》延續了這股熱潮。與此同時，吉姆·賈木許（Jim Jarmusch）屢次邀他演出美國電影，其中他的能量宛如一種良性的病毒：在《不法之徒》中，他飾演一名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天真異鄉人，其永不放棄的樂觀態度扭曲了物理定律與監獄程序。費德里柯·費里尼（Federico Fellini）在他最後一部電影《月亮的聲音》中，給了他一個難得的嚴肅角色。他的才華範圍早已展現，只是世界尚未充分關注。

《美麗人生》永久地改變了這一切，而這改變並非沒有代價。這部電影以虛構的集中營為背景，部分取材於他父親路易吉（Luigi）在德國集中營三年囚禁的經歷，卻遭到部分影評人與倖存者組織的排斥，認為它美化了暴行——一個讓觀眾無需直面歷史就能對歷史感到安心的童話。貝尼尼的回應始終如一：這部電影是出於愛而創作，源自具體的來源，而喜劇向來是生存的方式，而非輕描淡寫。他憑此片贏得的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史上首次頒給非英語電影的男性演出——並未平息爭論，反而使之加劇。

這項爭議有其精確的脈絡。電影首次上映時，普里莫·萊維（Primo Levi）的遺孀及其他倖存者倡議者譴責該片，認為它對歷史做出了不可接受的輕化處理。貝尼尼的故事元素有一部分源於倖存者魯比諾·羅密歐·薩爾莫尼（Rubino Romeo Salmonì）以及他父親的經歷，但他堅持立場。他辯稱，這部電影不是紀錄片，而愛也不是紀錄片。他的父親在貝爾根-貝爾森集中營活了下來，正因為拒絕讓絕望成為唯一可能的回應。這部電影體現了那種拒絕。這個論點有其一致性；批評也同樣有其一致性。兩者自1997年以來並存，未來也將繼續如此。

奧斯卡之後的十年更為艱難。2002年的《木偶奇遇記》，貝尼尼親自飾演小木偶，在義大利受到歡迎，但在其他地方幾乎全遭否定；他的肢體語言反而成了阻礙，再多熱情也無法克服。2005年的《老虎與雪》更為個人化，卻也失焦。那些透過《美麗人生》認識他的國際觀眾，並未跟隨他前進。

他找到的，反而是舞台與經典文本。從2006年開始，貝尼尼將他獨自詮釋的但丁《神曲》帶到義大利各地乃至國際的足球場與露天劇場——長達數小時的演出中，他背誦並解說但丁，而觀眾原本並無預期會想聽他這麼做。這些演出成為現象：數萬人坐著聽完四個小時，只為看一位喜劇演員化身詩人。這不是電影。這更難以歸類，而在義大利，也更受尊崇。

馬泰歐·加洛尼（Matteo Garrone）在2019年的《木偶奇遇記》中找他飾演蓋比特——貝尼尼以一種沉靜的凝重感詮釋這個角色，令所有記得他先前版本的人驚豔。他贏得了義大利大衛獎最佳男配角，2021年威尼斯影展頒發給他終身成就金獅獎。這些榮譽累積成生涯總結式的致意，當一個機構決定你終於可以安全地受表彰時，就會出現這類肯定。

2025年12月，他演出了《彼得，風中之人》——一部關於聖伯多祿生平的兩小時獨白劇，在梵蒂岡花園上演，並於禧年期間在Rai 1播出。電視首映前，他在梵蒂岡會見了教宗良十四世（Leo XIV）。同一個曾對若望保祿二世說出無法在此重印稱呼的人，如今成了聖座最神聖慶典的指定藝術家。他也出現在2025年10月上映的電影《唱歌的神父》中。

關於《美麗人生》的爭論仍在繼續。73歲的貝尼尼似乎早已認定，這一切從來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笑聲是一種愛的形式——而愛，無論是針對集中營裡的孩子，還是被神揀選的漁夫，都值得全力的演出。梵蒂岡顯然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