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erto Barbera：只認「品質」的威尼斯影展掌門人

Alberto Barbera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0年2月20日 Biella, Italy
職業	威尼斯影展藝術總監、影評人
獲獎	Chevalier des Arts et des Lettres · Variety International Achievement in Film Award · Gotham Awards 特別致敬 · Bif&st Art of Cinema Award

每年夏天，阿爾貝托·巴貝拉（Alberto Barbera）公布片單，接著便花上兩週為它辯護。他說，威尼斯影展挑片只看品質，別無其他，不論導演是誰、出資者是誰，影展都不選邊站。這套原則讓他在坎城影展拒絕串流作品時，仍願意接納它們，也讓麗都島成為奧斯卡賽季揭開序幕的地方。但正是這套原則一再讓他惹上爭議，因為批評者不再追問一部電影好不好，而開始追問：誰有權決定「好」的定義？

他是從影評工作，而非電影產業走進這個問題。在替別人挑片之前，他先是評論電影、撰寫影評，並在杜林為觀眾放映作品。他曾擔任當地藝術電影院愛好者協會 AIACE 分會會長長達十二年，之後為《新聞報》（La Stampa）撰稿，也曾在廣播與電視界工作。

巴貝拉於1950年2月20日出生在皮埃蒙特的一座羊毛城鎮比耶拉。他在杜林大學取得現代文學學位，畢業論文研究電影史；1980年至1983年間，他為日報《人民公報》（Gazzetta del Popolo）撰寫電影專欄。1982年，他開始投入一個新銳電影節的工作，該影展後來發展為杜林影展（Torino Film Festival）；他先任新聞主任，接著出任秘書長並加入選片委員會，1989年至1998年則擔任影展總監。他也持續寫作：1995年，他與翁貝托·莫斯卡（Umberto Mosca）共同署名的弗朗索瓦·楚浮（François Truffaut）專論出版。

1998年底，費利切·勞達迪奧（Felice Laudadio）辭職後，威尼斯影展向他伸出橄欖枝。巴貝拉接掌三屆影展，分別在1999年、2000年與2001年舉行，當時多數專業媒體都給予正面評價，但這仍不足以保住他的職位。時任文化部長朱利亞諾·烏爾巴尼（Giuliano Urbani）不想用他，巴貝拉於2002年初被提前撤換，由莫里茨·德·哈德恩（Moritz de Hadeln）接任。每當他如今強調影展不涉政治，都值得想起這段往事：他曾因羅馬的一項決定而失去這份工作。

離開麗都島的那幾年，他也沒閒著。他共同執掌亞歷山德里亞影評節 RING!，2004年則接手位於杜林安托內利尖塔內的國家電影博物館，並一直營運至2016年底。2010年，他也擔任坎城影展競賽單元評審。

2011年底，威尼斯雙年展邀他回鍋，接替馬可·穆勒（Marco Müller）；自2012年起，他主持了此後每一屆影展，成為影展史上任期最長的藝術總監。他重塑的威尼斯影展，如今是頒獎季的開場大戲。《地心引力》為2013年影展揭幕，《鳥人》則為2014年影展開場。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的《水底情深》於2017年奪得金獅獎，阿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的《羅馬》於2018年獲獎，陶德·菲利普斯（Todd Phillips）的《小丑》於2019年獲獎，趙婷（Chloé Zhao）的《游牧人生》則於2020年獲獎。其中最具指標性的是《羅馬》：這部Netflix電影因坎城新訂下的院線上映規定，無法參加競賽；威尼斯卻讓它入選競賽，並將最高榮譽頒給它。《鳥人》、《水底情深》和《游牧人生》後來都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在巴貝拉任內，雙年展也創立了扶植超低成本首部劇情長片的實驗計畫 Biennale College Cinema，以及一個專門呈現虛擬實境作品的單元，後來發展為 Venice Immersive。Variety 於2021年頒發國際電影成就獎給他，Gotham Awards 則在隔年向他致上特別敬意。

同一套原則也帶來他最棘手的時刻。2019年，他讓羅曼·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以《我控訴》角逐競賽；這部作品以德雷福斯事件為題，而波蘭斯基至今仍因1977年涉及與未成年人非法性行為的案件遭美國司法追緝。評審團主席、阿根廷導演盧奎西亞·馬特爾（Lucrecia Martel）在開幕記者會上表示，波蘭斯基出席令她非常不自在，因此不會出席該片的晚宴；不過她後來也說，自己仍會像評審其他競賽片一樣評判這部電影。該片最終拿下評審團大獎。之後幾屆影展又選映波蘭斯基與伍迪·艾倫（Woody Allen）的新作。巴貝拉主張，威尼斯之所以能作出這類選擇，而其他影展可能被醜聞淹沒，是因為雙年展長期捍衛藝術自由，累積了足夠的公信力。性別則是另一項反覆出現的質疑。2026年競賽單元中，僅有一部作品由女性單獨執導，前一年則有六部；包括 Women in Film, Television and Media Italia 在內的一群義大利電影組織發布公開呼籲，指出「品質」並非中立的評判標準。巴貝拉回應，女性執導的劇情片在投稿作品中占24%，低於前一年的30%；他認為這些作品整體較弱，若按性別挑選，反而會羞辱入選的女性。他也排除另設女性單元的可能，稱那會成為把女性隔離起來的「貧民窟」。雙方的論點各有一半道理。影展不可能選出沒有人投稿的電影，而選片委員會對品質的理解，也從來不是在真空中形成。

第83屆影展於2026年9月2日至12日舉行，將上述種種張力全都搬上同一座舞台。巴貝拉以丹尼·鮑伊（Danny Boyle）執導、講述魯伯特·梅鐸（Rupert Murdoch）小報帝國崛起的劇情片《Ink》揭開影展序幕，並向 Deadline 表示，人工智慧對電影的改變，將超越他在1990年代末親眼見證的數位轉型。他將紀錄片《NAZA》留到影展後段才推出，因為他預期這部片會令部分觀眾震驚，也不希望它成為人們唯一談論的話題。接著，由瑪姬·吉倫荷（Maggie Gyllenhaal）擔任主席的評審團，把金獅獎頒給丹麥裔埃及導演梅·艾爾-圖基（May el-Toukhy）的《Woman Unknown》；這是競賽單元中唯一一部由女性獨自執導的電影。李滄東（Lee Chang-dong）的《Possible Love》獲得評審團大獎，《NAZA》則拿下評審團特別獎。

他也開始在鏡頭前扮演自己。在《Call My Agent – Italia》客串露面後，他又在塞斯·羅根（Seth Rogen）為 Apple TV 打造的好萊塢諷刺喜劇《The Studio》第二季中客串演出。該劇於2026年初在電影宮拍攝，並重現了一場虛構版影展。

2026年3月，由皮耶安傑洛·布塔福科（Pietrangelo Buttafuoco）擔任主席的雙年展董事會，將他的任期延長至2027年與2028年兩屆影展。76歲的巴貝拉談到接下來的安排時，態度頗為謹慎。他在影展期間接受 Deadline 訪問時表示，兩年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得考慮家中兩名年幼的孩子，至於是否續任更久，則由董事會決定。2027年的第84屆威尼斯影展，將是他所承認的唯一選片準則面臨的下一場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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