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夫根尼·齊加諾夫：被說「只有一張臉」的俄羅斯影帝

葉夫根尼·齊加諾夫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79年3月15日俄羅斯莫斯科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狙擊．309, 布列斯特要塞, 大師與瑪格麗塔
獲獎	尼卡獎最佳男演員 · 金鷹獎最佳電視男演員 · 金面具獎最佳戲劇男演員 · 銀色聖喬治獎最佳男演員,莫斯科國際電影節 · 俄羅斯政府文化獎

俄羅斯觀眾對葉夫根尼·齊加諾夫（Evgeny Tsyganov）有個老是掛在嘴邊的抱怨，而他也聽得夠多，甚至能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這個演員每部電影都長著同一張臉。對於這項指控，他並不完全認同。「我不太明白，為甚麼演員非得換一張臉不可。」他在接受雜誌 The Blueprint 訪問時這麼說。就在這次訪問前不久，一部正是圍繞這個笑話展開的喜劇即將上映。更耐人尋味的是，如今被稱為俄羅斯影壇領銜男演員的他，卻一再堅稱，電影並不是他真正安身之處。「或許，戲劇和音樂才是對我的正確定位。」他在同一次訪談中說。

他最初踏上的確實是舞台。他在莫斯科長大，父母都在一所研究機構任職；他先在音樂學校學鋼琴，九歲起則在 Taganka Theatre 演兒童角色，一演就是四年。到了少年時期，他加入名為 A.S. 的搖滾樂團，之後又參與 Grenki——這支在俱樂部演出的樂隊只發行過一張專輯，解散後又再度組成。他的家族本身也有一條戲劇脈絡：祖父一方的祖母，是木偶大師謝爾蓋·奧布拉茨佐夫（Sergey Obraztsov）的表親；多年後，齊加諾夫也將在舞台和銀幕上飾演這位人物。

1979年3月15日出生於莫斯科，十七年後，他考入 Shchukin school；一年後，他轉入 GITIS 的導演系，師從彼得·福緬科（Pyotr Fomenko）。2001年畢業時，福緬科邀他加入自己的劇團 Pyotr Fomenko Workshop。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這裡至今仍是他的戲劇之家。

同一年，銀幕也向他打開了大門。他的首個電影角色，便是尤里·格里莫夫（Yuri Grymov）執導的 The Mastermind 主角；一年後，他憑一個配角在 Kinotavr 獲獎。這個索契影展向來是俄羅斯演藝事業起飛的重要舞台。踏入2000年代，他逐漸成為某一類俄羅斯電影的代表面孔：格局不大、帶有都市氣息，也對宏大宣言保持戒心。這類作品包括阿列克謝·烏奇捷利（Alexei Uchitel）的 The Stroll 和 Dreaming of Space、以聖彼得堡電台為背景的愛情片 Piter FM、電視劇集 Children of the Arbat，以及安娜·梅利基揚（Anna Melikyan）的 Mermaid。俄羅斯曾送選 Mermaid 角逐 Academy Awards，但它最終未獲提名。

兩個角色改變了他在業界的地位。在瓦列里·托多羅夫斯基（Valery Todorovsky）的劇集 The Thaw 中，他飾演維克托·赫魯斯塔廖夫（Viktor Khrustalyov）：故事以1961年的蘇聯電影圈為背景，這名攝影師因一位友人之死而受到當局懷疑。憑藉這個角色，他在2015年獲得 Golden Eagle 最佳電視演員獎。之後，在娜塔莎·梅爾庫洛娃（Natasha Merkulova）與阿列克謝·丘波夫（Aleksey Chupov）合導的 The Man Who Surprised Everyone 中，他飾演葉戈爾（Egor），一名被告知只剩兩個月壽命的泰加林區巡護員。他試圖徹底變成另一個人來瞞過死神，就像民間傳說裡那隻變換外貌、騙過死神的雄鴨。電影入選威尼斯影展；這個角色則為他在2019年贏得 Nika 最佳男演員獎。

最受矚目的角色來得最晚，差一點甚至無緣問世。邁克爾·洛克申（Michael Lockshin）執導的 The Master and Margarita 中，齊加諾夫飾演布爾加科夫小說裡遭受迫害的作家，尤莉婭·斯尼吉爾（Yulia Snigir）則飾演瑪格麗塔。電影於2021年拍攝完成，卻被擱置了兩年多。2024年1月上映後，票房賣出逾六百萬張電影票，收入達24億盧布，儘管國家電視台對它大加抨擊。他憑「大師」一角第二度贏得 Nika，並把獎座送給斯尼吉爾。2025年4月，他再添一項榮譽：憑斯塔西婭·托爾斯塔婭（Stasya Tolstaya）的 Family Happiness，獲得莫斯科國際影展最佳男演員 Silver St George 獎。他在片中飾演謝爾蓋·米哈伊洛維奇（Sergey Mikhaylovich），也就是托爾斯泰筆下女主角瑪莎（Masha）年長的監護人。

「同一張臉」這項批評並非全然出於偏見，他的作品也能說明它為何如此根深柢固。他在銀幕上的慣常表演方式，是有所保留：半帶笑意的嘴角、略微遲來的回答，以及那個看起來像在聽別的事情的人。若劇本沒有給這份克制找到出口，觀眾便容易覺得他演來千篇一律。影評人維塔·拉姆（Vitta Ramm）曾批評，在 The Thaw 的前六集中，赫魯斯塔廖夫幾乎沒有任何發展。在2019年的靈異驚悚片 The Ninth 中，他飾演調查員謝爾蓋·羅斯托夫（Sergey Rostov），與黛西·海德（Daisy Head）搭檔，並以英語演出；有影評人認為，這次表現比起他的俄語作品低了好幾個檔次。他當導演的抱負同樣遭到質疑，而他說起這段往事時，也不避諱拿自己開玩笑：他的作品 Comedy About a Tragedy 取材自福緬科排練《鮑里斯·戈杜諾夫》（Boris Godunov）時留下、尚未完成的內容，首演後，女演員柳德米拉·馬克薩科娃（Lyudmila Maksakova）離場時還問，是誰告訴齊加諾夫他是導演的。

真正展現他表演幅度的地方，是劇院。在 Pyotr Fomenko Workshop，他演過卡蘭德舍夫（Karandyshev）——福緬科親自執導的奧斯特洛夫斯基《無嫁妝的新娘》（Without a Dowry）中，那位受盡羞辱的未婚夫；也演過《海鷗》（The Seagull）中的特里戈林（Trigorin）。2022年，他憑德米特里·克雷莫夫（Dmitry Krymov）執導的 Mozart “Don Giovanni”. The General Rehearsal 中的導演一角，贏得 Golden Mask 最佳男演員獎。他也與 ME4TA 樂團一起創作並演唱歌曲，還曾在線上演出約瑟夫·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的劇作。他認為，戲劇與音樂所承載的儀式感，都比電影更濃厚。

他的私生活已經公開談論了十年。與女演員伊琳娜·列奧諾娃（Irina Leonova）在一起時，他們育有七名子女，出生年份介乎2005至2015年；2015年，他離開了這個家庭，當時列奧諾娃正懷著最小的孩子。2019年，他與尤莉婭·斯尼吉爾結婚；兩人的兒子費奧多爾（Fyodor）於2016年3月出生。他的大女兒波琳娜（Polina）也已開始演戲。

2026年上映的作品，乾脆把關於他的那個笑話搬上台面。在弗拉基米爾·科特（Vladimir Kott）的喜劇 The Man Who Laughs 中，他飾演德米特里（Dmitry），一名面無表情的動作片明星，卻突然笑個不停。他表示，自己接演這個角色，是因為它既在嘲諷演員這個群體，也特別在嘲諷他本人。在索尼婭·賴茲曼（Sonya Raizman）的 Scenes of Friendly Ties 中，他則飾演一名戲劇學校教師，角色原型來自一位真實人物。

接下來的行程排得滿滿。梅利基揚執導的 Diva 預計於2026年底上映，他在片中飾演一名指揮家。2027年1月28日，他將在新版 Hotel “At the Dead Mountaineer” 擔綱主演，飾演彼得·格列布斯基（Peter Glebsky）警督；電影改編自斯特魯加茨基兄弟（Strugatsky brothers）的小說。而在烏奇捷利執導、由亞歷山大·明達澤（Alexander Mindadze）定稿劇本的 Noise of Time 中，他將飾演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Sergei Prokofiev），波琳娜則演出肖斯塔科維奇（Shostakovich）的繆思。烏奇捷利告訴他，他看起來不太像這位作曲家。齊加諾夫回答，兩人長得簡直一模一樣。這或許是迄今對「同一張臉」批評最有力的回應：臉始終是那張臉，真正值得爭論的，是它能被賦予甚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