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itry Lysenkov：舞台上的哈姆雷特，俄羅斯電影裡的萬年「老鼠」配角

Dmitry Lysenkov

Photo: Дмитрий Дубинский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2年7月6日蘇聯列寧格勒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冰上之愛, 史達林格勒, 大師與瑪格麗塔
獲獎	金面具獎 · 俄羅斯政府文化獎 · 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獎 · 弗拉迪斯拉夫·斯特爾熱利奇克獎

德米特里·利森科夫為自己最廣為觀眾熟悉的電影生涯取了個名字：他稱之為「灰色時期」，因為片場為他準備的戲服大多是灰色的——部門官員、掮客，還有一名協助摧毀作家的文學評論家。在舞台上，這位演員演過哈姆雷特、赫列斯塔科夫和斯維德里蓋洛夫，並憑最後一角贏得俄羅斯戲劇界最高榮譽「金面具獎」。這兩種演藝生涯之間的落差，是他最耐人尋味之處，而且他總是第一個指出這一點的人。

在銀幕上，他通常是主角身旁的那個人。在尼古拉·霍梅里基執導的哥德式驚悚片The Ninth中，故事背景是陷入通靈熱潮的聖彼得堡；他飾演加寧，是葉夫根尼·齊加諾夫所演年輕警官的助手。這是典型的利森科夫銀幕角色：輪廓鮮明、反應迅速的搭檔，站在主角身旁半步之遙。在俄羅斯家喻戶曉的合家歡大片Cheburashka裡，更多觀眾則認得他那張臉——他演的是拉里昂，一個鼻子抽動的打手。

他於1982年7月6日出生於列寧格勒，在那裡度過了物資匱乏、人人惶惶不安的九十年代。他記得自己曾和其他孩子走到隔壁樓梯間，看升降機上留下的自動武器連發彈孔。他在聖彼得堡國立戲劇藝術學院就讀，師從弗拉迪斯拉夫·帕濟和尤里·布圖索夫，並於2004年畢業。布圖索夫教給他的道理之中，他最看重的一條，是他向《商業新聞報》（Vedomosti）概括的：「最重要的是不要漠不關心」：若一個題材無法觸動你，就不要把它搬上舞台，因為它同樣無法打動觀眾。

還是學生時，他已在列寧格勒蘇維埃劇院工作。大約二十歲時，他在布圖索夫執導的一齣瓦姆皮洛夫劇作中飾演薩拉法諾夫——一名孤獨、年邁，獨自撫養成年兒子的音樂家；演出沒有使用老妝，只靠改變走路姿態來呈現年紀。尤里·奧列沙筆下苦悶的夢想家卡瓦列羅夫，則為他帶來2006年斯特爾熱爾奇克最佳新人獎。

2007年，他加入亞歷山大劇院，藝術總監瓦列里·福金信任他，交予他主演角色。2009年，他在果戈里的欽差大臣中飾演赫列斯塔科夫；一年後，他演出哈姆雷特，該版本刻意採用荒誕 grotesque 的手法，將王子塑造成歇斯底里、無能為力的戲子。他在福金執導、以弗謝沃洛德·梅耶荷德1917年舞台版本為基礎的演出中，飾演萊蒙托夫詩體戲劇裡善妒的賭徒阿爾別寧，憑此於2017年獲得俄羅斯政府文化獎。2018年，他在阿提拉·維德尼揚斯基執導的罪與罰中飾演斯維德里蓋洛夫，獲頒金面具獎最佳男配角。他覺得斯維德里蓋洛夫比拉斯柯尼科夫更豐富，是個多聲部的人物；他演繹這類角色時，不會假裝自己完全消失在角色之中。「老實說，我不相信徹底的轉變，」他說；演員心裡的魔鬼會走進角色。

同年春天，他告知亞歷山大劇院不會續約。後來受訪時，他提到管理層嚴重違反勞動法，包括連續三十二天沒有休假。他只向《商業新聞報》表示，雙方在合作近十二年後分道揚鑣。維德尼揚斯基曾請求讓他繼續演斯維德里蓋洛夫，但劇院拒絕了。此後他立即開始接自由身工作：在米哈伊爾·比奇科夫執導的The Man from Podolsk擔綱同名主角，為康斯坦丁·博戈莫洛夫飾演拉斯柯尼科夫，在國家劇院演出The Iranian Conference和Living T.，並在當代人劇院與瑪麗娜·涅約洛娃同台。2020年，他獲頒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獎；同年夏天，他與家人搬到莫斯科，正如他所說，工作都在那裡。

銀幕給他的機會少得多，他自己也這麼說。「我跟導演很有緣，但跟角色——至少是重要角色——就沒那麼有緣了，」他告訴《商業新聞報》。他的電影作品包括費奧多爾·邦達爾丘克執導的史達林格勒，以及十二月黨人史詩片Union of Salvation中的配角。他更常因舞台所珍視的那種鮮明、古怪的肢體表演而獲選，結果這項特質在銀幕上往往流於漫畫化。他幾乎同時演了兩個鼠相十足的打手：在Cheburashka中飾演拉里昂，在奇幻劇集The Last Warrior: Heritage中飾演駝背的茨維爾；看來是因為兩組製作人從未互通消息。他自己設計了拉里昂嗅聞、像齧齒動物般的習性，也承認導演德米特里·佳琴科對兩隻老鼠最後在銀幕上互相較勁，多少有些不滿。他最遺憾錯失的角色，是阿列克謝·巴拉巴諾夫執導的It Doesn’t Hurt Me男主角。當時沒有試鏡，兩人只在巴拉巴諾夫位於瓦西里島的廚房裡談了一次：巴拉巴諾夫鎖骨骨折，利森科夫腿也斷了，談得並不順利。最後這個角色由亞歷山大·亞岑科演出。

遇上合適的素材時，成果一目了然。在維克托·沙米羅夫於2021年推出的劇集The Big Moment中，他擔綱主角羅斯季斯拉夫，一名笨拙而孤獨的男人，置身於兩對伴侶的愛情故事之中。這部作品沿用傳統拍攝方式，有長時間排練，也沒有即興對白；幾乎沒有宣傳，卻吸引了一群忠實觀眾。同年，他與奧爾加·尼古拉耶娃搭檔，闖進 Rossiya-1 第十二季Dancing with the Stars總決賽。2024年，他在米哈伊爾·洛克申執導的大師與瑪格麗特中飾演拉通斯基——那名不斷追擊大師的評論家；他拒絕了「試著找出反派好的一面」這套老生常談：在他眼中，拉通斯基就是惡意的凝聚體，是一個憑著滿腔熱忱摧毀真實人生的人。

2026年1月1日，老鼠角色再度登場：Cheburashka 2上映，截至2月票房已突破六十億盧布。2025年，他在丹尼爾·恰什欽執導的舞台版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尼娜中飾演阿列克謝·卡列寧，也在德米特里·利特維年科執導的犯罪喜劇Vasiliy中飾演一名熱衷醜聞的電視記者；這個角色正合他對電視圈人士的厭惡。2026年，他出演喜劇劇集Tryoshka。他與演員瑪麗亞·季米娜結婚，兩人育有兩個女兒，索菲亞和阿麗莎。

接下來，他將出演Dead Mountaineer’s Hotel，這是亞歷山大·多莫加羅夫執導的新作，改編自斯特魯加茨基兄弟以雪封山旅館為背景的懸疑故事，將於2027年1月28日在俄羅斯院線上映。他也將與曾在The Ninth合作的葉夫根尼·齊加諾夫再度同台；齊加諾夫飾演格列布斯基探長。又是一部群戲，又是一個配角，也又多了一次機會，看看導演是否願意讓他掙脫灰色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