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格蘭特：布魯姆斯伯里派深愛卻少有人細看其畫作的畫家

鄧肯·格蘭特

Photo: Unknown author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85年1月21日 Rothiemurchus, Aviemore, Scotland
逝世	1978年5月8日 (93)
職業	畫家、設計師
獲獎	皇家工業設計師

多數讀者認識鄧肯・格蘭特（Duncan Grant），是從別人的書裡看見他。他是李頓・史特雷奇（Lytton Strachey）書信中那位俊美的表親，是約翰・梅納德・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深愛的人，是搬去與凡妮莎・貝爾（Vanessa Bell）同住的畫家，也是那位女兒不知道生父身分的父親。布盧姆茨伯里圈子的作家們寫了他無數次，真正花時間凝視他的畫作的人，卻寥寥無幾。

這種失衡，正是他的作品至今仍須反駁的問題。格蘭特畫畫布，也畫門、床頭板、壁爐、桌子、教堂牆面、餐盤，以及椅子的布料；在他與貝爾共同居住的薩塞克斯郡農舍查爾斯頓，整棟房子本身也成了畫作。後來的評論家以「裝飾性」一詞將他歸類。如今，泰特不列顛美術館正要把這種多元面貌放到故事的核心。

鄧肯・詹姆斯・科羅爾・格蘭特於1885年1月21日出生在蘇格蘭高地、阿維莫爾附近的羅西默庫斯，是陸軍軍官巴特爾・格蘭特少校之子，童年早期大半時間在印度與緬甸度過。被送到英格蘭上學後，他搬去與姑媽史特雷奇夫人同住，表親李頓也住在那裡。說服他父母讓他學習藝術的，正是這位姑媽。1902年，他進入威斯敏斯特藝術學院就讀；他曾在佛羅倫斯臨摹馬薩喬的壁畫，1906年於巴黎雅克－埃米爾・布朗什創辦的 La Palette 學院研習，並在斯萊德美術學院修讀數個學期。1909年，他登門拜訪馬蒂斯。

那時，他已找到自己的圈子。他住在菲茨羅伊廣場，離維吉尼亞與阿德里安・史蒂芬只隔幾扇門；1910年，他與兩人一同參與「無畏艦惡作劇」，披上長袍、塗黑臉，假扮成一支虛構的阿比西尼亞王室訪問團，登上皇家海軍旗艦參觀。同年，羅傑・弗萊的展覽 Manet and the Post-Impressionists 在倫敦展出，格蘭特從塞尚與馬蒂斯身上得到啟發，大膽將形體壓平、簡化並加以誇張。1911年，他為弗萊替自治市理工學院餐廳所作的裝飾繪製了 Bathing 和 Football；《泰晤士報》指出，他運用素描功力，「描繪的是游泳這個動作，而非任何個別的游泳者」。1912年，他的作品與塞尚、高更、梵谷的作品一同在第二屆後印象派展覽中展出。

弗萊於1913年創立 Omega Workshops，並與格蘭特、貝爾共同擔任聯合總監，將這套藝術語彙運用到陶器、扇子、屏風、椅子與衣櫃上。就在同一時期，格蘭特的繪畫也更進一步。Group at Asheham 將朋友化為韻律；而他與貝爾各自以同一個主題創作的 The Mantelpiece，則展現兩人的筆觸已經多麼接近。他的 Abstract Kinetic Collage Painting with Sound 是一幅長逾四公尺、由彩色形狀組成的畫卷，原本設計為配合巴赫的音樂，從觀賞孔前捲動而過。它是英國最早的一批抽象作品之一；泰特後來曾將它重新製作，讓作品動起來。

戰爭定下了他一生的輪廓。1916年，身為良心拒服兵役者的他，與情人戴維・加內特（David Garnett）前往薩福克郡一座果園工作；之後，他搬進貝爾找到的農舍查爾斯頓，地點在弗萊爾附近。那裡形成的家庭生活不理會當時的規範，仍是凡妮莎丈夫的克萊夫・貝爾，也會前來長住。1918年聖誕節，格蘭特與貝爾的女兒安潔莉卡出生；她長大後一直以為克萊夫是自己的父親。格蘭特的情感關係大多發生在男性之間，但他始終陪伴貝爾，直到她離世；數十年來，他都在同一間畫室作畫。

兩次世界大戰之間，是他聲望的巔峰。1920年，他在卡法克斯畫廊舉辦首次個展，並於1926年與1932年代表英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The Hammock 等畫作放下了實驗性手法，轉向溫暖而自在的自然主義。1932至1934年間，他與貝爾為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創作 Famous Women Dinner Service，共五十只手繪餐盤，描繪的女性人物從珍・奧斯汀到克麗奧佩脫拉。挫折則在1936年到來：庫納德航運公司拒絕採用他為 RMS Queen Mary 號頭等艙休息室設計的壁板與布料。他回憶道：「公司只說設計不合適，付了我的酬勞，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對格蘭特的質疑很早便出現，而且一直揮之不去。溫德姆・路易斯（Wyndham Lewis）在 Omega 成立第一年便憤而離開，並把爭執化為對弗萊及其圈子的公開抨擊；「布盧姆茨伯里圈子的畫家主要是靠朋友捧場」這種猜疑，也跟著格蘭特幾十年——先是弗萊，後來則是克拉克。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與抽象藝術、接著與普普藝術相比，他具象而感性的畫風顯得像是過時產物；他的地位在1950與1960年代一路下滑。部分批評確有道理：他晚期的架上畫作往往只是重複早期作品。較薄弱的論點，則是把一扇畫過的門看得不如一幅畫布，格蘭特一生正是漠視這種高下之分。到了1960年代末，隨著具象藝術重新受到重視，他的藝術地位也開始回升。

與此同時，公共委託作品仍接踵而來。1941年，他因印花紡織品設計獲封「工業皇家設計師」；倫敦大轟炸期間，他受戰爭藝術家諮詢委員會委託，為聖保羅大教堂作畫；奇切斯特主教喬治・貝爾（George Bell）邀請查爾斯頓的畫家們裝飾伯威克小教堂時，他也擔起主導工作，在聖壇拱門上方繪製「榮耀基督」。1959年揭幕的林肯大教堂羅素小聖堂中，他以詩人保羅・羅什（Paul Roche）為基督畫像的模特兒；羅什自1946年起便是他的伴侶。這座小聖堂後來關閉，多年來被用作儲藏室，之後才重新開放。

作品中最私密的部分，最晚才重見天日。1959年，格蘭特把一個資料夾交給畫家好友愛德華・勒巴斯（Edward Le Bas），裡頭有四百多張描繪男性的情色素描，標記著「非常私密」；這些作品完成時，在英國，男性之間的性行為仍屬犯罪。人們長久以為它們已遭銷毀，後來作品輾轉經過數人之手，直到劇場設計師諾曼・科茨（Norman Coates）於2020年將它們捐給查爾斯頓，並於2022年在展覽 Very Private? 中展出部分作品。貝爾於1961年去世後，格蘭特在羅什協助下繼續住在查爾斯頓。1978年5月8日，他在羅什位於阿爾德馬斯頓的家中逝世，享年九十三歲；安葬於弗萊爾教堂墓園，長眠在貝爾身旁。

2026年11月12日至2027年4月11日，泰特不列顛美術館將舉辦 Vanessa Bell & Duncan Grant: Inside Bloomsbury，展出三百多件作品。查爾斯頓農舍進行修繕期間，兩人共同使用至1939年的畫室將首度移入美術館，格蘭特那些長年隱而不見的裸體畫也將掛上牆面。他的作品始終在訴說的，如今清楚呈現在眼前：人們生活與相愛的房間，足以成為嚴肅藝術的題材，也足以成為承載藝術的畫面。

標籤: artists, Duncan Grant, Vanessa Bell, 英國藝術, Charleston, Famous Women Dinner Service, Omega Workshops, Roger F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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