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卡洛：從《Julia》到《錦繡豪門》，把優雅化為武器的女演員

黛安·卡洛

Photo: CBS Television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5年7月17日 The Bronx, New York City, United States
逝世	2019年10月4日 (84)
職業	演員、歌手
代表作	仲夏夜玫瑰, 五心合唱团, 卡门·琼斯
獲獎	托尼獎 · 金球獎

在 Julia 某一幕中，有人問茱莉亞·貝克，醫院是不是黑人開的。她回答：「不是，是一棟漂亮的老紅磚建築。」黛漢·卡羅說這句台詞時，神情從容淡定，正如她在 NBC 整部影集中所展現的模樣：她飾演一名護士，丈夫在越戰中身亡後，獨自撫養年幼的兒子。這份沉著，讓她成為美國電視史上第一位擔綱主演、而且角色並非傭人的黑人女性；同時也招來她演藝生涯中最嚴厲的批評。卡羅最令人印象深刻之處，在於這些批評有多少是她親口說出的，而且當時劇集仍在播出。

她很早便開始磨練這份從容。父親約翰·強森是地鐵列車長，母親梅布爾·強森是護士，兩人出錢讓女兒上舞蹈、歌唱和模特兒課程；這個女孩原名卡蘿·黛安·強森。她出生於布朗克斯，在哈林區長大。就讀音樂與藝術高中時，她的同學之一是比利·迪·威廉斯。還是學生的她，已經開始為 Ebony 雜誌擔任模特兒。她進入紐約大學修讀社會學，並向家人承諾，如果兩年內演藝事業沒有起色，就會回去繼續學業。

她根本沒等上兩年。她以黛漢·卡羅之名參加電視才藝競賽，1954年1月，年僅18歲的她在 DuMont 節目 Chance of a Lifetime 中演唱〈Why Was I Born?〉，贏得1,000美元首獎，之後又連續四週奪冠。那年結束前，她已在電影 Carmen Jones 中初登銀幕，飾演桃樂絲·丹德里奇角色的朋友；也在百老匯舞台劇 House of Flowers 中首次登台。

好萊塢給她的機會不多，有時還不太合理。1959年，她在 Porgy and Bess 中飾演克拉拉，歌曲卻由歌劇歌手露莉·珍·諾曼代唱。Paris Blues 讓她與西德尼·波蒂埃、保羅·紐曼及瓊安·伍華德同台。真正讓她獲得更大機會的是百老匯。她在理查·羅傑斯的音樂劇 No Strings 中飾演芭芭拉·伍德拉夫，一名在巴黎工作的時裝模特兒，並憑此於1962年贏得東尼獎音樂劇最佳女主角，成為首位獲得這項殊榮的黑人女性。

Julia 於1968年首播，播至1971年。卡羅憑首季演出獲得金球獎最佳電視女演員獎，並於1969年獲艾美獎提名。這部影集刻意採取不具威脅性的設定：一名職業女性在種族融合的工作環境中生活，種族議題大多只透過他人的尷尬反應浮現。

在一個充斥暴動與暗殺的年代，這恰恰是許多觀眾無法接受之處。批評者指責影集粉飾美國黑人的生活。卡羅沒有反駁。她在1968年12月接受 TV Guide 訪問時表示：「一百年來，我們一直被剝奪看見真實自我形象的機會。」她接著說：「白人編劇想要的是超人般的角色。眼下我們呈現的是白人眼中的黑人，而這個形象幾乎沒有黑人特質。」四十年後，她接受 NPR 訪問時表示，這部影集「有很大的問題」，而且「黑人社群和白人社群都表達了這些問題」；但她也直截了當地為自己的選擇辯護：「我接演，是因為我喜歡這份工作。」後世將卡羅奉為沉著的先鋒，這種定型形象反而掩蓋了事情的全貌。她知道這個角色是一種妥協，也曾公開說明，卻仍然接演；因為在1968年，這種妥協已經是電視網從未給過黑人女演員的最大機會。

她在電影中給出了回應。1974年的 Claudine 由她飾演一名住在哈林區、獨自扶養六個孩子、靠福利金生活，並暗中兼職當管家的母親；她與詹姆斯·厄爾·瓊斯飾演的垃圾收集工人相戀。這個角色原本是為黛安娜·桑茲量身打造，她曾在 Julia 中飾演茱莉亞的表親；桑茲因癌症病情惡化，無法繼續演出，於是推薦卡羅接替。卡羅憑這場演出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

她的第二次回應更加響亮。黃金時段最華麗的肥皂劇 Dynasty，主要演員陣容中沒有黑人女性；於是她主動爭取一個當時根本還不存在的角色。她在一段後來由 NPR 播出的錄音中回憶：「我想當電視上第一個黑人潑婦。」她說：「我拿起電話，打給我的經紀人羅伊·葛伯。我說，幫我一個忙，把消息傳出去。拜託，無論如何都要打給亞倫·史佩林。」她在第四季尾聲、也就是1984年加入劇組，飾演布萊克·卡林頓同父異母的妹妹多明妮克·德弗羅，並演出至1987年。在 Julia 中被批評者視為順從的優雅氣質，到了多明妮克身上，成了直指瓊·柯林斯飾演的亞歷克西斯的武器。「我不會穿著衣服睡覺，也不會跟衣服睡在一起。」多明妮克宣告，「我的衣櫥需要一間臥室，我自己也需要一間。」

她後來的作品延續了這份氣場。從1989年起，她在 A Different World 中飾演惠特莉那位氣勢十足的母親瑪莉安·吉爾伯特，再度獲得艾美獎提名；她也在加拿大製作的安德魯·洛伊·韋伯音樂劇 Sunset Boulevard 中飾演諾瑪·戴斯蒙。1997年，她參演卡西·雷蒙斯執導的 Eve’s Bayou；她在 Grey’s Anatomy 中飾演要求嚴格的珍·伯克，又在 White Collar 中飾演六月——一名富有的寡婦，將房間出租給一名騙子。她五度獲得艾美獎提名，時間橫跨1963年至2008年。2013年艾美獎頒獎典禮上，她談到入圍者凱莉·華盛頓時說：「她最好把這個獎拿下。」

她在兩本回憶錄 Diahann! 和 The Legs Are the Last to Go 中，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她結過四次婚：第一任是製作人蒙特·凱，兩人的女兒是記者兼編劇蘇珊·凱；第二任是商人弗雷德·格魯斯曼，婚姻短暫；第三任是 Jet 雜誌執行主編羅伯特·德里昂，他於1977年車禍身亡；第四任是歌手維克·戴蒙。她坦率談及自己與西德尼·波蒂埃長達九年的戀情，也曾與大衛·佛斯特訂婚三年。1997年確診乳癌後，她投入早期篩檢的倡議工作。

卡羅出生於1935年7月17日，2019年10月4日於西好萊塢的家中逝世，享年84歲。2021年，PBS 系列 American Masters 在紀錄片 How It Feels to Be Free 中，將她與莉娜·霍恩、妮娜·西蒙及西西莉·泰森並列，講述這些黑人女性藝人如何運用名聲，反抗成就她們、也從她們身上獲利的產業。從 Julia 到多明妮克，她的演藝生涯始終堅定地提出同一個主張：銀幕上的黑人女性可以既優雅又冷酷，不必向任何人解釋。如今，每一位光鮮亮麗的黑人女主角被問到是否「夠真實」，其實都仍在回答卡羅於1968年向自己提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