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urtney Pine：將英國爵士樂帶上流行排行榜的薩克斯風手

Courtney Pine

Photo: Richard Kaby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4年3月18日 London, England
職業	薩克斯風手
獲獎	大英帝國勳章（司令官）

今年秋天，考特尼·派恩（Courtney Pine）同時忙著兩件方向截然不同的事：他正巡迴演出，回顧那些讓他成為英國爵士復興代表人物的作品；同時也在滾石樂隊一首新單曲中演奏薩克斯風獨奏。BBC Radio 3 問起米克·傑格（Mick Jagger）時，他先是稱讚對方，接著坦率地說：「整個流行樂世界，跟我熟悉的一切都完全不同。」這句話說得謙遜；畢竟，他曾讓一張爵士專輯打進英國流行音樂排行榜，此後人們總是追問，他究竟站在那條界線的哪一邊。

故事始於倫敦西北部一個牙買加移民家庭：他的父親是木匠，母親是房屋管理員，而這個男孩當時想當太空人。一家人先住在肯薩爾格林的 Avenues 一帶，之後搬到溫布利；他在 Kingsbury High School 就讀時學習古典豎笛。至於薩克斯風，則是他從 14 歲起自學而成。

派恩於1964年3月18日出生。最早領到酬勞的工作是在雷鬼樂壇。1981年，他與雙人組合 Clint Eastwood & General Saint 一同巡演，也曾在 Britfunk 樂團演奏，同時尋找進入爵士樂壇的機會；在1980年代初期的倫敦，爵士樂並不是一個容易踏入的圈子。在 BBC 紀錄片 Jazz Britannia 中，他回憶起自己演奏時聽到的反應：「我會像桑尼·羅林斯（Sonny Rollins）那樣，在音階裡加入不同的音符，人們就會說：『不行，老兄，我們不要那樣。』他們對我說：『你要是黑人，又想在這個國家演奏爵士樂，最好搬去別的地方住！』」

派恩的回應，是親手打造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1985年，他透過社區組織 The Abibi Jazz Arts 創立 Jazz Warriors，這支大樂團由年輕的英國黑人樂手組成，源自一個曾在 Royal Festival Hall 大廳演出的社區團體。同一時期，他曾客席參與 Art Blakey’s Jazz Messengers 的演出，也加入由滾石樂隊鼓手查理·瓦茨（Charlie Watts）在1980年代中期帶上巡演的大樂團，擔任薩克斯風聲部樂手。

Island Records 與他簽約後，他在北倫敦 Angel Studios 錄製、由邁克爾·庫斯庫納（Michael Cuscuna）和羅伊·卡特（Roy Carter）製作的 Journey to the Urge Within，於1986年10月登上英國專輯榜第39名，與邁爾士·戴維斯的 Tutu 同列榜單。一位22歲的倫敦爵士樂手推出首張專輯便打進前40名，正是會被稱作「復興」的那種事件，而這個稱呼也就此跟著他。1987年，Jazz Warriors 又透過 Island 旗下 Antilles 廠牌推出 Out of Many, One People。派恩也以客席樂手身分參與米卡·帕里斯（Mica Paris）的 Like Dreamers Do，這首歌在英國單曲榜拿下第26名；1988年，他還以本人的身分在《異世奇人》連續劇 Silver Nemesis 中登場，在一支爵士四重奏裡演奏。

爵士復興的敘事，比派恩的音樂生涯簡單俐落得多。人們通常把1986年登上排行榜的事，說成是英國爵士樂打開大門；對派恩而言，打開的卻是通往接下來十年無數側門的入口。到了1989年，他已與 Pet Shop Boys 同台站上 Wembley Arena，為他們的單曲 Nothing Has Been Proved 演奏結尾的薩克斯風段落；整個1990年代，他也不再等待爵士樂點頭認可。Modern Day Jazz Stories 入圍1996年水星音樂獎決選名單，與 Oasis 和 Pulp 並列；Underground 和 Back in the Day 融入嘻哈、鼓打貝斯與英國車庫樂；而 Lady Day (& John Coltrane) 則讓靈魂樂歌手林登·大衛·霍爾（Lynden David Hall）演唱吉爾·斯科特-赫倫（Gil Scott-Heron）那首寫給兩位爵士樂聖者的歌曲。這種標籤的代價，至今仍可從他被介紹的方式看出：人們總稱他為「1986年打進排行榜的年輕人」，這樣的說法抹平了他之後那些充滿探索精神的作品。如今再聽，那些作品聽來就像一位樂手，為自己實際生活過的倫敦譜寫聲音。

業界以一種便於歸檔的方式肯定了他的成就。1996年首屆 MOBO Awards，他獲頒最佳爵士藝人；他的樂團則在首屆 BBC Jazz Awards 奪下最佳樂團。他於2000年獲授 OBE，並在2009年新年授勳名單中因對爵士樂的貢獻獲授 CBE。他曾主持 BBC Radio 2 節目 Jazz Crusade，該節目第七季於2007年播出；他也創立自己的廠牌 Destin-E Records，並於2007年重組 Jazz Warriors，推出受 Arts Council 委託、為《廢除奴隸貿易法案》兩百週年紀念而製作的 Afropeans。

他後來的作品，悄悄扭轉了1990年代的音樂方向。2009年的 Transition in Tradition 向 Sidney Bechet 致敬。2011年的 Europa 幾乎全以低音豎笛演奏，而 House of Legends 則轉向加勒比海音樂形式與卡利普索。2015年，他與鋼琴家佐伊·拉赫曼（Zoe Rahman）以二重奏形式錄製 Song (The Ballad Book)；之後他在2017年的 Black Notes from the Deep 重拾次中音薩克斯風，與歌手 Omar 合作打造一張靈魂爵士專輯。2022年，他與拉赫曼再度合作推出 Spirituality，以低音豎笛搭配鋼琴和弦樂四重奏，演奏 Smile、Blue Moon 等標準曲。

今年的重心放在回顧舊作。UMC 於4月發行的 Out of the Ghetto: A Modern-Day Jazz Story，以兩張 CD 收錄他從1980年代中期到1990年代末的作品：第一張由 BBC 爵士樂評論家凱文·勒·讓德（Kevin Le Gendre）選編，第二張則由派恩親自挑選。其中收錄三首錄於1986年5月、在首張專輯推出前完成、直到現在才發行的作品：Sophisticated Lady、Guidance 和 Song for Our Children。以這套選輯為核心的現場演出，已在 Ronnie Scott’s 和 Cheltenham Jazz Festival 登台，並將於10月25日登上 Cork Jazz Festival。這張選輯在低音豎笛作品出現前便告一段落，也讓他作品目錄中最個人的部分，留在這場回顧之外。

滾石樂隊的錄音邀約，讓一段始於查理·瓦茨大樂團的緣分兜回原點。10月11日播出的 Private Passions 節目中，派恩透露自己「幾週前才剛和傑格為樂團錄了另一場音」，也回憶起1993年接到通知後，受邀在一天內飛往洛杉磯，為傑格個人專輯 Wandering Spirit 的第二個版本演奏；第一個版本當時已被整張丟棄。他說：「米克·傑格？當然要去！」這次演奏於10月20日隨 Who You Callin’ Crazy 亮相；這首以吉他為主軸的作品中，派恩以薩克斯風吹奏獨奏段落。

派恩與妻子及四名子女住在倫敦。這首歌是滾石樂隊最新專輯擴充版 Foreign Tongues, Loose Lips 的先行曲，該版本預計於11月27日推出；它也讓一位62歲的爵士樂手，站上比個人回顧演出所能觸及更廣大的聽眾面前。這群聽眾是否會順著那段獨奏，回頭找到 Journey to the Urge Within，正是他的音樂生涯自1986年以來一直提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