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瑞德曼，從霍金到《豺狼之日》無名殺手的收斂之路

艾迪·瑞德曼

Photo: Montclair Film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2年1月6日西敏市，倫敦，英格蘭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愛的萬物論,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 丹麥女孩
獲獎	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愛的萬物論 · 2 英國電影學院獎 · 托尼獎最佳男配角（話劇）: Red · 金球獎最佳男主角: 愛的萬物論 · SAG獎最佳男主角: 愛的萬物論 · 勞倫斯·奧利佛獎最佳男配角: Red · 勞倫斯·奧利佛獎最佳音樂劇男主角: 歌廳 · 美國演員工會獎最佳整體演出: 芝加哥七人案：驚世審判 · 奧斯卡獎 · 托尼獎 · 金球獎 · SAG獎

飾演「豺狼」的演員，職業生涯向來是在上工時化身為另一個人。大部分銀幕作品中，這種付出都看得一清二楚，連最後一排的觀眾也能察覺：疾病逐漸侵蝕身體，他便讓身軀一點點蜷縮；角色失去聲音，他便把聲音交給合成器。直到艾迪·瑞德曼（Eddie Redmayne）接下《豺狼之日》的主角，這部 Sky Atlantic 與 Peacock 推出的驚悚影集裡，他飾演的刺客幾乎無從解讀——寡言、借用他人面孔，平靜從不在預期之時破功。評論家注意到，這位以展現表演功夫聞名的演員，竟找到藏起痕跡的方法。通往這項發現的道路，經過的是一座搭建在倫敦西區劇院內的夜總會場景，而非好萊塢。

瑞德曼出身於英國教育體系最精密的培育機制，這或許正是他的選擇讀來深思熟慮、而非僥倖使然的原因。他童年時就讀表演學校，之後憑合唱團獎學金進入 Colet Court，再升讀伊頓公學；他與威廉王子同屆，最後則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取得藝術史學位。他有色盲，畢業論文寫的是國際克萊因藍——伊夫·克萊因（Yves Klein）以此色彩建立個人標誌；他形容這種藍極富情感，也說自己總能分辨出來。這個細節透露了他的工作方式：他會投入那些必須透過其他感官去理解的事物。

他於1982年1月6日出生在西敏區，家庭根基在金融城，而非藝術界。父親理查德從事企業融資，母親派翠西亞經營搬遷服務公司；同母異父的哥哥查理後來掌管出版商 HarperCollins 的英國業務。舞台是他最早踏上的地方，也始終是他的首要所在。2002年，他以薇奧拉一角正式出道，在莎士比亞環球劇場於中殿學院大廳演出的《第十二夜》中登台——一名年輕男子飾演女扮男裝的女子，如今回看，宛如一份自我宣言。兩年後，他在阿爾梅達劇院演出愛德華·阿爾比（Edward Albee）的《The Goat, or Who Is Sylvia?》，獲頒 Evening Standard 傑出新人獎；隔年又拿下評論家協會新人獎。

《Red》讓劇場界認定他是認真的演員。約翰·洛根（John Logan）這齣以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為題的雙人劇，2009年先在唐馬倉庫劇院上演，2010年再登上百老匯；瑞德曼飾演助理肯，在整個晚上承受畫家的輕蔑，最後再將那些話反擊回去。他先後拿下倫敦奧利佛獎最佳男配角，以及紐約東尼獎最佳戲劇男配角；《紐約時報》的班·布蘭特利（Ben Brantley）則稱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這個角色大部分時間都在聆聽。比起他日後任何需要身體劇烈轉變的演出，這項本領更貫穿了他最出色的作品。2011年底，他回到唐馬倉庫劇院，在麥可·葛蘭達吉（Michael Grandage）執導的《理查二世》中飾演一位靠言語逐步失去王冠的國王，並獲頒評論家協會最佳莎士比亞演出獎。

他同時逐步拓展銀幕作品。少年時期在《Animal Ark》其中一集初登銀幕，之後陸續出演《The Good Shepherd》和《The Other Boleyn Girl》等配角，並在 BBC 第一次世界大戰劇集《Birdsong》擔綱主演。2011年的《My Week with Marilyn》首度讓他成為劇情長片主角，飾演年輕助理柯林·克拉克（Colin Clark），見證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在英國片場拍攝期間的掙扎。一年後，湯姆·霍伯（Tom Hooper）邀他在《悲慘世界》中飾演馬留斯；當年為求學而接受的合唱訓練，終於有了登上銀幕的用武之地。

接著是《愛的萬物論》。詹姆斯·馬許（James Marsh）執導的這部電影，要求他從劍橋求學時期一路演到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罹患運動神經元疾病數十年後的模樣。瑞德曼把表演建立在細微的身體變化之上——手指先開始蜷曲，接著是頭部再也無法保持挺直——同時讓這位物理學家的機智在病痛之上依然清晰可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霍金本人的評價：「有些時候，我以為他就是我。」這個角色為他贏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英國電影學院獎、金球獎和美國演員工會獎也在同一個頒獎季接踵而至；年僅三十三歲的他，躋身該獎項最年輕得主之列。此後，他一直擔任運動神經元疾病協會的贊助人。

奧斯卡也替他定下了一套不那麼有利的表演模式。在霍伯執導的《丹麥女孩》中，他飾演莉莉·艾爾柏（Lili Elbe），她是最早接受性別肯認手術的人士之一；瑞德曼連續兩年獲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由順性別男性演員出演此角，招致跨性別表演者和評論家的持續批評。六年後，他接受《星期日泰晤士報》訪問時承認這項批評有其道理：他說自己拍片時懷抱最好的初衷，如今不會再接演這個角色，也認為當初的選擇是個錯誤。同一時期，他還演出一個最出人意料的角色：華卓斯基姊妹（Wachowskis）執導的《朱比特崛起》中，那位低聲細語、動輒發脾氣的反派巴倫·阿布拉薩克斯。這個角色讓他在獲得奧斯卡後一年拿下金酸莓獎；此後也有不少評論家重新肯定這次演出，認為那是他在銀幕上最不受拘束的一次。

更大的問題在於作品規模。華納兄弟的《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找他飾演魔法動物學家紐特·斯卡曼德（Newt Scamander），他在2016年至2022年間參演了三部電影。紐特的特質是溫和古怪，而非性格轉變；隨著系列情節愈發糾結、神話設定也不堪自身重量而逐漸崩塌，瑞德曼雖討喜，卻在一部以其他角色為核心的大片機器中未獲充分發揮。電影票房不俗，後兩部卻讓影評界看法兩極。它們沒有損害他的聲譽，卻占去他六年的職涯，仍未讓觀眾對他的演技有任何新的認識。

離開系列電影後，他的作品變得更俐落。他在艾倫·索金（Aaron Sorkin）的《芝加哥七人案：驚世審判》中飾演社運人士湯姆·海登（Tom Hayden），全體演員共同獲得美國演員工會獎最佳群戲獎；在《The Good Nurse》中，他則與潔西卡·雀絲坦（Jessica Chastain）搭檔，飾演承認殺害照護病患的醫院護理師查爾斯·卡倫（Charles Cullen）。這個角色顛覆了他慣常的表演方法。他不再塑造一副身體，而是把殺人犯藏進一個親切、平凡的外表裡；這次演出也讓他獲得金球獎、英國電影學院獎和美國演員工會獎提名。

真正的轉捩點發生在舞台上。瑞德曼十七歲時第一次在伊頓公學演出《歌廳》中的司儀，之後又在愛丁堡藝穗節演過這個角色。2021年11月，他在西區劇院再度飾演司儀；演出的劇院是重新改裝成 Kit Kat Club 的 Playhouse Theatre。這齣復排劇目由他協助籌備，他親自邀請蕾貝卡·弗雷克諾（Rebecca Frecknall）執導，並由潔西·伯克利（Jessie Buckley）飾演莎莉·鮑爾斯。製作一舉拿下七座奧利佛獎，創下復排劇目得獎數紀錄；瑞德曼自己則獲頒音樂劇最佳男主角。2024年4月，製作移師百老匯奧古斯特·威爾森劇院，由蓋兒·蘭金（Gayle Rankin）飾演莎莉，他也獲東尼獎音樂劇最佳男主角提名。司儀是個全然活在表象之中的人物：眼看國家一步步走向災難，仍然保持微笑的主持人。瑞德曼夜夜演出，正好鍛鍊了「豺狼」所需要的那種本領。

2024年11月在 Sky Atlantic 和 Peacock 上線的《豺狼之日》，讓這些訓練登上銀幕。瑞德曼也是影集的執行製作人；這部作品改編自弗雷德里克·福賽斯的小說，重新搬演故事，讓他飾演的刺客遭由拉莎娜·林區（Lashana Lynch）飾演的 MI6 探員追捕。他幾乎不讓「豺狼」開口，也不流露多少內心世界，而克制正是表演的關鍵。《衛報》的喬爾·戈爾比（Joel Golby）寫道，他彷彿暗中找到了一種全新的表演方式。影集讓他獲得金球獎、美國演員工會獎和評論家選擇獎提名；首季尚未播畢，Peacock 就已續訂第二季。

第二季拍攝工作一路進行至2026年，布達佩斯代替摩爾多瓦首都基希訥烏入鏡，另有羅馬尼亞、摩爾多瓦和西班牙的外景；Peacock 目前只公布將於2027年推出。烏蘇拉·柯貝羅（Úrsula Corberó）、查爾斯·丹斯（Charles Dance）和艾莉諾·松浦（Eleanor Matsuura）回歸演出，麥特·波莫（Matt Bomer）、帕布羅·薛伯（Pablo Schreiber）、韋魯切·歐皮亞（Weruche Opia）以及挪威演員皮亞·特耶爾塔（Pia Tjelta）則加入卡司。劇作家大衛·哈羅爾（David Harrower）接替影集創作者羅南·班奈特（Ronan Bennett）擔任首席編劇；班奈特仍會繼續擔任執行製作人。瑞德曼為新一季拍攝的預告片，也像是一句角色註解：「豺狼最受不了的事，就是留下未了之事。」

大銀幕方面，下一部上映作品是《Panic Carefully》，由《Mr. Robot》創作者山姆·艾斯梅爾（Sam Esmail）編劇並執導的驚悚片，他將與茱莉亞·羅勃茲（Julia Roberts）、伊莉莎白·歐森（Elizabeth Olsen）和布萊恩·泰瑞·亨利（Brian Tyree Henry）同台演出。電影在倫敦拍攝，並把金絲雀碼頭布置成曼哈頓；華納兄弟已將上映日期從2月改至2027年4月9日，並安排 IMAX 版本同步推出。更往後的計畫，則是他首度與是枝裕和（Hirokazu Kore-eda）合作。這位以《小偷家族》拿下金棕櫚獎的導演，將為 Searchlight Pictures 執導一部英語電影；作品於2026年2月公布，瑞德曼同時擔任主演和製片人。是枝裕和在10月的釜山國際影展上表示，他仍在撰寫劇本，最快也要到明年才會正式介紹計畫。瑞德曼也正洽談與邁爾斯·泰勒（Miles Teller）合演《Star One》；這部道格·李曼（Doug Liman）執導的間諜驚悚片，講述兩名個性南轅北轍的 CIA 探員奉命秘密穿越敵方領土運送武器，瑞德曼將飾演作風一板一眼的策略家。

銀幕之外，他的公開生活一向低調。他於2014年12月與漢娜·巴格肖（Hannah Bagshawe）結婚；兩人初識時，他還是伊頓公學的青少年，當時在一場慈善時尚活動上相遇。他們育有一女艾瑞絲·瑪麗（Iris Mary）和一子盧克·理查德（Luke Richard）。2015年，他因戲劇服務獲頒大英帝國官佐勳章（OBE），並擔任電影教育慈善組織 Into Film 和 Teenage Cancer Trust 的大使。

四十四歲的瑞德曼，已經翻轉了讓他成名的那筆交易。早期的職涯要求觀眾看著他改變；如今排定的作品——在第二季中再度進入一個沒有名字的人物內心，以及仍在撰寫中的是枝裕和劇本——則要求觀眾留意他藏起了什麼。下一個已確認的日期是2027年4月，屆時《Panic Carefully》將在戲院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