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斯·福特·科波拉：用畢生財富拍攝好萊塢拒絕的電影

法蘭西斯·福特·科波拉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39年4月7日 Detroit, Michigan, USA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教父, 教父II, 現代啟示錄
獲獎	6 奧斯卡獎 · 2 金棕櫚獎

這部電影等待了四十年才走進影院。在這段時間裡，法蘭西斯·福特·科波拉多次重寫劇本，眼見自己的製作公司破產，埋葬了長子，失去了妻子。當製片公司拒絕投資時，他賣掉了索諾瑪谷葡萄園相當大的一部分股份，自籌1.2億美元，還是把《大都會》拍了出來。這部電影全球票房收入為1,430萬美元，美國觀眾給出D+的評分。他已經在籌備下一部作品了。

這種堅持有其具體的根源。科波拉在紐約的義裔美國人家庭中長大，父親卡迈尔·科波拉是一位音樂家，曾在無線電城音樂廳阿圖羅·托斯卡尼尼指揮下演奏長笛。九歲時他患上小兒麻痺症，臥床整整一年。他用表演木偶戲、用8毫米攝影機和磁帶錄音機做實驗來打發時間——事實上，他找到了此後六十年不斷打磨的那套形式語言。母親伊大利亞·彭尼諾自己也曾渴望成為演員。兩人似乎都沒有打消他的念頭。

他在霍夫斯特拉大學學習戲劇，之後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學習電影，進入了一個幾乎沒有他用武之地的行業。他的第一段職業經歷是在羅傑·科曼手下度過的——這位低成本電影大師充當了整整一代新好萊塢導演的非正式學校。科曼讓他1963年幾乎零成本拍攝Dementia 13，科波拉由此學會了在極度資源匱乏的條件下做決定。

1969年，他與年輕的喬治·盧卡斯在舊金山共同創辦了美國風暴電影公司，立志打造一家能在體制外製作嚴肅電影的獨立製片公司。儘管如此，體制還是找上了他。派拉蒙聘請他執導馬里奧·普佐小說改編的《教父》時，科波拉為每一個遭到公司反對的選角決定據理力爭——被認為已經過氣的馬龍·白蘭度、被認為身材太矮的阿爾·帕西諾、被認為太過獨特的黛安·基頓。他贏得了每一場博弈。1972年公映的《教父》重新定義了美國商業電影的標竿，摘得最佳影片和最佳改編劇本奧斯卡獎。同年，以監控與身份認同為主題的極簡主義驚悚片《對話》在坎城摘得金棕櫚獎。1974年，《教父II》成為迄今唯一一部贏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獎的續集。那時科波拉三十五歲。

《現代啟示錄》吞噬了隨後幾年的光陰。菲律賓的拍攝是一場有組織的混亂：颱風摧毀了佈景，馬丁·辛在拍攝途中突發心臟病，馬龍·白蘭度在沒有讀過劇本的情況下現身，預算一再超支。科波拉抵押房產才得以完成影片。這部完成的作品於1979年在坎城摘得金棕櫚獎。隨後而來的卻是急速的滑落。1982年一部以拉斯維加斯為背景的實驗性音樂片耗資2,600萬美元，美國票房卻不足60萬美元，實際上將風暴電影公司送上了破產之路。此後數年，他靠承接委託項目度日還債。

Francis Ford Coppola. Photo: Gerald Geronimo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source)

關於他職業生涯的主流敘事，將七十年代視為唯一的高潮，此後的一切皆屬尾聲。這種解讀部分正確，但過於簡化。它忽略了他那個時代的雄心是建立在工業結構之上的——製片公司的支持、新好萊塢的融資機制——而這些結構與那個十年一同消散。它還將後期作品如2009年描寫一位作家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與家人對峙的戲劇《特罗》誤解為藝術上的退縮，而恰恰是這些作品，才是他整個職業生涯中最少受商業考量污染的。

個人的悲劇與職業的起落交織在一起。長子吉安-卡洛於1986年5月在一場水上事故中以二十二歲之齡離世。妻子埃莉諾——曾將《現代啟示錄》拍攝現場的混亂記錄在榮獲艾美獎的紀錄片《黑暗之心》中——於2024年4月在加利福尼亞州拉瑟福德的家中離世，此前多年與胸腺瘤相伴，始終拒絕接受治療。同年5月在坎城舉行世界首映的《大都會》是獻給她的——「獻給我的至愛」。影片讓批評界深度分裂，幾乎將觀眾悉數推走。科波拉損失了投資的大部分。

2025年夏天，他在羅馬接受了一次有計劃的心臟手術，以更新多年來針對心房顫動的治療方案。幾天後便已康復。下一個項目《月光瞥見》——對伊迪絲·華頓一部小說的自由改編，他將其描述為「一部古怪的三十年代風格音樂劇」——正在開發中，計劃在義大利南部拍攝，由公共電影補貼資助。之後他打算拍攝《遙遠的願景》，一部他稱之為自己最後一部電影的實驗性現場電影作品。從現有證據來看，這個說法未必完全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