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洛伊·萊特：在災難與重建中創造永恆的美國建築天才

法蘭克·洛伊·萊特

Photo: New York World-Telegram and the Sun staff photographer: Al Ravenna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67年6月8日 Richland Center, Wisconsin, United States
逝世	1959年4月9日 (91)
職業	建築師
獲獎	AIA Gold Medal (1949) · Royal Gold Medal, RIBA (1941) · UNESCO World Heritage List

美國建築師協會在1949年將金質獎章頒給了法蘭克·洛伊·萊特。當時他八十一歲，而過去六十年來，他竭盡所能讓這類組織變得毫無意義。他稱建築業為騙局，稱紐約為纖維瘤。他曾認真提交一份芝加哥一英里高摩天大樓的設計圖。這枚金質獎章姍姍來遲，承認了他的建築早已證明的事實：這個人在建築上是對的，即使他在其他幾乎所有事情上都錯了。

萊特在威斯康辛鄉村長大，父親是牧師，母親在他還不識字時就決定他將來要當建築師。安娜·洛伊·瓊斯用幾何圖案——大教堂、地圖、自然紋理——裝飾他的育嬰室，還買了當時進步家庭流行的教育玩具「福祿貝爾積木」給他。他在威斯康辛大學的求學之路很短暫；十九歲時他到了芝加哥。他設法進入約瑟夫·西爾斯比的辦公室，隨後又進入艾德勒與蘇利文事務所。在那裡，路易斯·蘇利文——他的「親愛大師」——給了他兩樣影響深遠的東西：一種形式的哲學，以及一個美國其他建築師從未達到過的抱負標準。

蘇利文「形式追隨功能」的原則成了萊特的基礎，隨後又成為他的起點。他希望建築從土地中長出來，就地取材，回應特定地點的具體重量。他稱之為有機建築，而且早在有能力描述它之前就已付諸實踐。他在1900年至1913年間設計的草原住宅——寬闊的水平線條、懸挑的屋簷、彼此相通的房間而非封閉的盒子——是第一個系統性的論證。橡樹園的Unity Temple（1908年）和芝加哥的Robie House（1910年）至今仍是該世紀最重要的美國建築之一，在國際上被視為美國住宅建築停止模仿歐洲、開始提出自身問題的轉捩點。

法蘭克·洛伊·萊特 — 落水山莊，賓州米爾溪（1937年）。由Sxenko拍攝，CC BY 3.0，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171223

他的個人生活則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1909年——在育有六個孩子、經歷二十年婚姻之後——萊特離開芝加哥，與客戶的妻子瑪瑪·博斯威克前往歐洲。這樁醜聞相當轟動。回國後，他在威斯康辛春綠鎮的一座小山上建造了Taliesin：既是家、工作室，也是宣言。在威爾斯語中，這個名字意為「閃亮的額頭」。1914年夏天，萊特在芝加哥監督Midway Gardens的施工時，一名叫朱利安·卡爾頓的僕人堵住Taliesin餐廳的門，縱火燒屋，殺害了瑪瑪·博斯威克、她的兩個孩子以及五名工人。萊特重建了Taliesin。1925年另一場大火燒毀了大部分建築後，他又再次重建。他對這片土地的執著超越了那裡發生的一切。

國際時期讓他來到日本，1919年至1923年間他在東京設計了Imperial Hotel。其備受爭議的浮動地基——混凝土樁柱立在軟沖積土上，而非打入岩層——在施工期間遭到嘲笑，卻在之後驚人地得到驗證。1923年9月關東大地震摧毀了東京大片區域，Imperial Hotel是少數屹立不倒的主要建築之一。這項驗證如期而至。但機構關係卻不然：到了1920年代末，萊特已被美國建築界視為過時人物，窮困困潦倒，瀕臨破產。

當東山再起之際，其規模遠超建築界的預料。1934年，匹茲堡百貨公司老闆小埃德加·考夫曼委託萊特在賓州西部熊跑溪的一座瀑布上方建造一棟週末度假屋。萊特勘察了現場，研究了瀑布，然後將房子直接設計在水面之上——不是面向瀑布，而是懸挑在瀑布上方，彷彿從石頭山坡上長出來，一直就在那裡。Fallingwater於1939年完工，登上《時代》雜誌封面。美國建築界——過去十年一直宣稱萊特已過氣——不得不重新開始。同年開幕的威斯康辛拉辛市的Johnson Wax Building，其大工作室裡，柱身綻放成百合花狀的柱頭，上方是玻璃管構成的天花板——這座工廠內部讓工作感覺像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同一時期的Usonian住宅則是萊特朝另一個方向的努力：為美國中產階級設計的 affordable 單戶住宅，將有機建築的原則帶入那些負擔不起瀑布上別墅的家庭。這些房子平頂、單層、使用當地材料、以壁爐為中心，試圖將他在落水山莊證明的理念推廣到更廣的層面。與此同時，他在亞利桑那州斯科茨代爾外的索諾蘭沙漠中開發了Taliesin West——冬季住所、工作室，以及他Taliesin Fellowship的校園——設有帆布屋頂的工作室向沙漠天空敞開，牆壁則用沙漠碎石砌成。他的餘生就在威斯康辛和亞利桑那之間往返，在七十多歲和八十多歲時設計的建築比大多數建築師整個職業生涯完成的還要多。

Yodoko Guesthouse。由663highland拍攝，CC BY 2.5，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5591209

對萊特的批判性評價從未塵埃落定，大概也無法塵埃落定。他的種族假設深植於他對美國空間的願景中：Broadacre City——他提出的烏托邦式分散民主景觀，由高速公路連接的獨立家園組成——預設了一個擁有汽車的白人中產階級。他的Usonian住宅極少（如果有的話）為黑人客戶設計。Taliesin Fellowship在父權體制下運作，將女性限制在家庭角色中。他公開與勒·柯比意、國際風格以及幾乎所有不是他自己的建築運動爭吵。他以他所謂的「誠實的傲慢」宣稱自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建築師。問題是，有相當多的證據支持這個說法。

紐約的Solomon R. Guggenheim Museum於1943年設計，1956年至1959年間建造。其螺旋坡道從底層沿著開放中庭向上盤旋，顛覆了博物館設計的所有慣例：不是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而是一個連續的表面從建築頂部延伸到底部，畫作透過中庭的開放空間一覽無遺。萊特沒能活著看到它開幕。他於1959年4月9日在鳳凰城的一家醫院去世，享年九十一歲，死於手術後併發症。古根漢美術館於同年十月開幕。聖拉菲爾的Marin County Civic Center——他的最後一個大型項目——於1962年在他去世後完成。2019年，他的八座建築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落水山莊於2025年慶祝了九十週年，同年該遺址的一項重大保護工程完工，並由Rizzoli出版了一本新的專著。他的建築不斷提出的問題——如何建造真正屬於其所在地的東西？——至今仍未被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