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賴斯，被文學批評界忽視一生的吸血鬼作家

安·賴斯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41年10月4日 New Orleans, Louisiana, United States
逝世	2021年12月11日 (80)
職業	小說家
獲獎	Locus Award for Best Horror/Dark Fantasy Novel · World Horror Convention Grand Master · Bram Stoker (終身成就) · International Thriller Writers Thrillermaster

身後記錄並不謙遜。安·萊絲（Anne Rice）於2021年12月離世，享年八十歲，她留下了十三部《吸血鬼紀事》小說、十一部《梅菲爾女巫生涯》作品，以及一個以兩個筆名寫就的龐大小說目錄——文學界大抵寧可不去討論那些筆名之作。她從未贏得普立茲獎、國家圖書獎或布克獎。她贏得了布蘭姆·史托克終身成就獎、世界恐怖大會宗師榮銜，以及軌跡獎——這些來自她曾協助定義的類型內部，而非外部的肯定。評論界早已做出裁決。讀者們也做出了他們的裁決。而讀者們，事實證明，正在建造某種東西。

她去世四年後，AMC頻道的「安·萊絲不朽宇宙」如今已擁有三個活躍的影集，第四個正在製作中。《夜訪吸血鬼》第三季改名為《吸血鬼萊斯特》，取材自她的第二部小說，已於2026年7月播畢，成為該年度爛番茄評分最高的影集之一。第四季命名為《天譴女王》，已於同月的國際漫畫展正式獲續訂，編劇漢娜·莫斯科維奇（Hannah Moscovitch）繼續主導，故事將推進至萊絲的第三部小說。《安·萊絲之梅菲爾女巫》正走向第三季，背景設定在麻薩諸塞州的塞勒姆，曾參與《絕命毒師》與《絕命律師》的湯瑪斯·施瑙茲（Thomas Schnauz）加入擔任聯合節目統籌，2027年首播窗口已確認。另外，湯姆·福特（Tom Ford）已完成《Cry to Heaven》的拍攝——這是他改編自萊絲1982年小說、關於十八世紀義大利閹伶歌手的作品——預計2026年秋季上映，演員陣容包括尼可拉斯·霍特（Nicholas Hoult）、柯林·佛斯（Colin Firth）以及愛黛兒（Adele），後者將獻出電影處女作。她有足夠的好素材支撐這一切。只是她已無緣親眼見證。

萊絲本名為霍華德·艾倫·法蘭西斯·歐布萊恩（Howard Allen Frances O’Brien），1941年10月生於紐奧良。她的母親因家族傳統為她取名霍華德；這孩子在入學第一天自行改名為安，顯然沒有徵詢任何人意見便決定了此事。紐奧良塑造了她——就像那些擁有悠久而陰鬱歷史的城市會塑造留心觀察的人：種族與階級的層層疊疊，天主教式的罪惡與超越的建築，西班牙苔蘚，以及密西西比河上暮色時分特有的光芒。當她隨丈夫——詩人史丹·萊斯（Stan Rice）——移居舊金山，並進入舊金山州立大學攻讀文學與寫作時，她把那座城市帶進了她在往後四十五年裡所使用的每一個形容詞中。她的散文從未完全離開紐奧良，即使情節並不在那裡發生。

使她成名的書來自她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件事。他們的女兒米雪兒（Michele）於1972年因白血病去世，年僅五歲。《夜訪吸血鬼》於四年後出版，開篇便是一個敘述者談論一個吸血鬼小孩——一個凍結在五歲的孩子，註定要活著，眼睜睜看著周遭所有人老去、死去。萊絲極少直接談論其中的關聯，但她從未否認。她出於悲痛寫下的那本書，成了重新定義超自然小說能承載什麼的書：不是恐懼，而是渴望；不是恐怖，而是不朽者看著凡間世界流逝的緩慢悲傷。

Anne Rice — 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 安·萊絲——《夜訪吸血鬼》

1994年的電影為她帶來不同的觀眾群。尼爾·喬丹（Neil Jordan）執導；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飾演萊斯特，布萊德·彼特（Brad Pitt）飾演路易。萊絲曾在開拍前公開反對克魯斯的選角——在業界刊物上，用詞毫不含糊。她在看過電影後改變了立場，在業界刊物上刊登廣告向該演員道歉。這個事件透露了她性格中某個特質：她不害怕在公開場合犯錯，而她改變主意時，所用的力道與她原先發表立場時一模一樣。小說中的核心關係——兩個吸血鬼以某種拒絕被簡單命名為愛或恨的方式繞著彼此打轉——成為了一種強烈、帶電的連結模板，遠在大多數觀眾擁有詞彙來辨識他們所認出的東西之前。

她在四十年間寫了十三部《吸血鬼紀事》。與此同時，她創作了《梅菲爾女巫生涯》三部曲——始於1990年的《魔法時刻》，該書為她贏得了軌跡獎，並開啟了另一個根植於紐奧良家譜、家族詛咒與天主教罪孽繼承的宇宙。梅菲爾系列為她帶來了一批新讀者，卻沒有軟化她那標誌性的過度：冗長、離題、願意追隨任何形上學論證，不管情節原本應該在做什麼。

她職業生涯中最受爭議的時期始於1998年，當時她宣布在一次手術中的瀕死經驗後回歸天主教。《主耶穌》系列——《出埃及》2005年出版、《通往迦拿之路》2008年出版——從內部講述耶穌的故事，以第一人稱的聲音，明顯與路易·德·普瓦特·杜拉克（Louis de Pointe du Lac）的懺悔風格一脈相承：內省、追尋、專注於意識到自身神性意味著什麼。這些書未能觸及吸血鬼小說的讀者群。然後，在2010年7月28日，她在臉書上宣布退出有組織的基督教，理由是該宗教對同性戀的立場及其政治糾葛。她成功地疏遠了那些追隨基督書系的宗教讀者，也疏遠了那些在她寫那些書時感到被拋棄的世俗讀者。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文學建制對她的指控從來就不是它自稱的那樣。它說作品太長、太商業化、太願意迎合讀者。它真正指的是，她在那些並非評論家預設讀者的人中建立了龐大的讀者群：女性、酷兒讀者、那些希望小說能處理真正困擾他們的事物——悲傷、欲望、對死亡的恐懼、對不朽之物的渴望——的讀者。她的情色小說——以A.N.羅克洛爾（A.N. Roquelaure）筆名所寫（始於1983年的《睡美人的索取》），以及以安·蘭普林（Anne Rampling）筆名所寫（始於1985年的《逃往伊甸園》）——在出版數十年後，透過線上讀書社群找到了新的讀者。那些曾輕視這些作品的評論家，在文學界又花了十年時間輕視同樣已賣出數千萬冊、被翻譯成四十種語言的吸血鬼小說後，發現他們對這類作品的指控更難站得住腳。她太受歡迎了，以至於難以被認真對待——這是一種很少隨著時間而變得更有說服力的論證方式。

2014年的《王子萊斯特》將她帶回那個讓她成名的系列，而這次回歸並非退卻——而是一場論證。她不是因為其他題材都寫盡了才回來寫吸血鬼。她回來是因為她對他們還有更多話要說。該書及其兩部續集——2016年的《王子萊斯特與亞特蘭提斯諸界》和2018年的《血之共融：王子萊斯特的故事》——將原始小說中的哲學賭注提升到徹頭徹尾的宇宙論領域，汲取了她在中間數十年間關於宗教、死亡與渴望結構所學到的一切。她直到去世時都還在這樣做。

她於2021年12月11日在加州蘭喬米拉因中風併發症去世。她的兒子克里斯多福·萊斯（Christopher Rice）在她的社交媒體帳號上宣布了死訊。她享年八十歲，已連續出版作品四十五年。

她的遺產發展得比大多數遺產都要快。AMC改編的《夜訪吸血鬼》將故事背景移至紐奧良，將路易重新塑造為一名黑人爵士樂企業家，並開啟了關於種族、權力與酷兒身份在二十世紀美國的閱讀層面——這些是萊絲本人從未寫過的，但她所建造的小說結構完全能夠承載。該劇在她去世前已獲得她的認可。第三季改名為《吸血鬼萊斯特》，改編自第二部小說，以山姆·雷德（Sam Reid）飾演的萊斯特為中心，劇情部分設定在1980年代的搖滾時代；第四季《天譴女王》已在開發中，將圍繞吸血鬼女王阿卡莎（Akasha）與血脈起源展開新故事弧線。《梅菲爾女巫》正走向塞勒姆的第三季，施瑙茲的加入暗示編劇室希望比紐奧良背景所能容許的，更進一步深入美國哥德式領域。

並非所有擴展都成功了。《塔拉馬斯卡：秘密組織》——一個圍繞著在《吸血鬼紀事》與梅菲爾書中出現的祕密研究機構所打造的衍生劇——於2025年10月在AMC首播，並於2026年3月播出一季後被取消。這是「不朽宇宙」中第一個真正的收縮，它揭示了那些精緻劇集成功暫時掩蓋的事實：萊絲的作品目錄可以支撐核心作品，但輔助結構在螢幕上比在書頁上更薄弱。小說中的塔拉馬斯卡之所以有效，是因為萊絲賦予了它數世紀的暗示歷史；而該劇在建立自己的歷史之前就用完了跑道。

最令人意外的身後發展是湯姆·福特的《Cry to Heaven》，預計2026年秋季上映。福特改編了萊絲1982年的小說——這是她商業上最不突出的作品之一，一部以十八世紀義大利閹伶為背景的古裝片——並集結了包括尼可拉斯·霍特（飾演一名為保留男高音而被閹割的歌手）、柯林·佛斯、杭特·薛佛（Hunter Schafer）以及歌手愛黛兒（飾演電影處女作）在內的演員陣容。該書長期以來被視為萊絲作品目錄中的一次接近成功：嚴肅、氛圍濃厚、形式上野心勃勃，卻在很大程度上被那些追隨吸血鬼與女巫小說的讀者忽略了。它能吸引到福特這樣地位的電影人，以及這樣重量級的演員陣容，是一種身後的重估，暗示著關於她創作範圍的評論界共識從來就不完整。

她在2004年獲得的布蘭姆·史托克終身成就獎，如今讀起來與當時意義不同。她並非貢獻於一個類型；她改變了那個類型所能承載的內容。世界恐怖大會在十年前就以1994年的宗師榮銜表明了這點。文學獎項從未同意。但讀者們早已做出了不同的裁決，而這個裁決比所有忽略她的機構都更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