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萊·阿莫爾特，三十年間向懷疑論者的教會記錄魔鬼存在的神父

加俾額爾·阿莫特（Gabriele Amorth）長達數十年的驅魔事工，最弔詭之處並非那些個案本身，而是他所身處的體制。授權他進行驅魔的天主教會，同時也是最不願認真看待他工作的機構：抱持懷疑態度的主教們、一份他公開批評為不如1614年原版嚴謹的1999年修訂版驅魔禮儀，以及他聲稱對其所描述屬靈爭戰準備不足的梵蒂岡官員。他在這個縫隙中運作了三十年，整理個案檔案、出版書籍，並創立了一個直到2014年才獲得梵蒂岡正式認可的專業協會。當梵蒂岡終於承認時，他早已將這個主題轉變為一種國際性的文學類型。

他於1925年出生在摩德納（Modena）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家庭。他人生中第一件具有影響力的大事並非宗教性質——十八歲時，他加入義大利游擊隊抵抗納粹佔領，這項選擇為他贏得了一枚軍事十字勳章和解放勳章，由羅馬省長在義大利國防部長面前頒授。戰後，他取得法學學位，在《基督徒家庭》（La Famiglia Cristiana，當時全球發行量最大的天主教週刊）擔任記者，並於1947年加入真福雅各伯·阿爾貝廖內（Blessed Giacomo Alberione）創立的保祿會（Society of St. Paul）。他於1954年晉鐸，隨後三十年專攻聖母學，並編輯該修會的 devotional 雜誌《天主之母》（La Madre di Dio）。

驅魔工作來得既晚又曲折。1985年，時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Pope John Paul II）治下的羅馬教區代理樞機烏戈·波萊蒂（Cardinal Ugo Poletti），任命阿莫特為該市資深驅魔人坎迪多·阿曼蒂尼神父（Father Candido Amantini）的助手。阿曼蒂尼親自訓練他。阿曼蒂尼去世後，阿莫特接替了這個職位，一直任職到2016年他離世為止，並聲稱在三十年間進行了六萬到十六萬次驅魔——批評者認為這個數字高得離譜，但他的辯護者指出他每天工作，包括週末，且接收來自全義大利的轉介個案。

阿莫特與其他驅魔人的不同之處——也是世俗媒體 consistently 低估的一點——在於他堅持進行精神科評估。他反覆聲明，大約98%來找他的人需要的是一位醫生，而不是驅魔人。他在整個事工中與精神科醫生和內科醫生合作，了解解離性障礙和精神分裂症，並將絕大多數個案轉介到別處。他對疾病與附魔所做的區分是精確的，在某種程度上是臨床性的，反映出一種不符合媒體偏愛敘事——即一位老神父向任何行為怪異的人潑灑聖水——的神學嚴謹態度。

他於1990年創立了國際驅魔人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Exorcists），同年出版了《一位驅魔人的自述》（Un esorcista racconta，英文版由Ignatius Press出版，書名為An Exorcist Tells His Story），這本書讓他舉世聞名。續作《驅魔人新故事》（Nuovi racconti di un esorcista，英文版An Exorcist: More Stories）於1992年問世。這兩本書共同構成了現代天主教關於附魔議題閱讀最廣泛的文本，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至今仍在印刷。他總共出版了約三十二本書，遺作《最後的驅魔人》（L’ultimo esorcista）於2023年3月面世。

任何誠實記述阿莫特的篇章都必須包含這關鍵的一段：他關於《哈利波特》（「在哈利波特背後，藏著黑暗之王的簽名」）、瑜伽（「撒旦的」）以及帶有「催眠節奏」的搖滾音樂的公開言論，被廣泛且合理地嘲笑。他在梵蒂岡電台上聲稱希特勒和史達林「肯定被魔鬼附身」——同時堅稱這並未減輕他們個人的道德責任，這個神學上的細微差別在報導中被忽略了。他還指控一個「撒旦教派」在梵蒂岡城牆內活動。這些言論使他很容易被駁斥，也很難為他辯護，並給了批評者理由去忽略他工作中更實質的部分。

他與電影的關係直接而親切。威廉·弗萊德金（William Friedkin）的《大法師》（The Exorcist，1973年）是他公開表示最喜歡的電影。「當然，特效是誇張了，」他說。「但這是一部好電影，而且基本上準確，改編自一部反映真實故事的優秀小說。」數十年後，兩人見面，當弗萊德金問他為何魔鬼怕他時，據報導阿莫特回答：「你知道魔鬼為什麼怕我嗎？因為我比牠還醜。」弗萊德金對他印象深刻，以至於在2016年阿莫特生命末期，他拍攝了對一位義大利婦女進行的第九次驅魔，這成了紀錄片《魔鬼與阿莫特神父》（The Devil and Father Amorth）的素材，該片於2017年8月在第七十四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首映。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尾聲——定義了附魔大眾形象的電影導演，將他最後的專業行動用來觀察那位用一生堅持這個形象大體上是準確的人。

好萊塢更大的關注則是在他身後到來。由朱利葉斯·艾弗里（Julius Avery）執導、羅素·克洛（Russell Crowe）飾演阿莫特的《教宗的驅魔人》（The Pope’s Exorcist，2023年），其敘事架構直接取材自《一位驅魔人的自述》和《驅魔人新故事》。該片在全球賺進7700萬美元，並將阿莫特介紹給從未聽聞他的觀眾。這部電影是否捕捉到了這個人的精髓，則是另一個問題——真實的阿莫特比銀幕版本更不戲劇化、更像個官僚，他是一位整理個案筆記、倡導正確教會法程序的司鐸，同時處理他相信自己正在面對的任何事物。

他於2016年9月16日在羅馬去世，享年九十一歲，在保祿會度過了六十九年，並有大約三十年時間擔任他所處時代中最廣為人知的天主教驅魔人。梵蒂岡在他去世前兩年——即2014年7月由聖職部（Congregation for Clergy）授予——對國際驅魔人協會的正式認可，或許是他一生中所獲得最接近體制內平反的肯定。他的書籍持續暢銷。他創立的協會繼續培訓神父。而《魔鬼與阿莫特神父》仍是唯一有紀錄片影像的真實驅魔過程，記錄了一位花了三十年時間，堅持他所做的事比教會願意承認的更為重要的男人。

標籤: 羅素·克勞, 加布里埃萊·阿莫爾特, 國際驅魔師協會, 大法師, 天主教驅魔, 威廉·弗里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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