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崎駿：四度宣告退休，卻始終無法停止創作

宮崎駿

Photo: Oliver Ayala / CC BY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1年1月5日 Tokyo, Japan
職業	動畫電影導演
代表作	神隱少女, 霍爾的移動城堡, 魔法公主
獲獎	3 奧斯卡獎 · 金熊獎

宮崎駿的職業生涯中心存在一個矛盾，而他的粉絲早已習慣視而不見。數十年來，他公開且強烈地主張動畫正在衰敗——他親手塑造的這個行業，如今充斥著一群連人類都畫不出來的人，因為他們根本不認識任何真人。他眼睜睜看著數位製作取代了他視為媒介靈魂的手繪賽璐珞。他曾真誠地宣布自己已經做完、不再拍了。然後，他回到工作室，坐回桌前，畫出下一部電影。一幀一幀，手繪，一如往常。

他在二戰期間及戰後的東京長大，是四個兒子中的老二，家族的生計與他日後批判的機械緊密相連。他的父親經營「宮崎飛機」，一間生產零式戰鬥機方向舵的工廠。那些飛機美麗而駭人的效率——設計的優雅與用途的暴力之間的鴻溝——在四十年後以《風起》呈現，這是他最具自傳色彩的作品。他的母親在他童年時因肺結核住院多年，這塑造了他對疾病、脆弱以及家庭溫暖易碎性的理解，這些元素在他電影中靜靜浮現，如同房間裡的家具。

他在學習院大學攻讀政治學與經濟學，並加入了漫畫社。動畫比理論更早找上他：1963年他進入東映動畫擔任原畫之間的中割繪師，那是生產鏈中最不起眼的角色，負責描繪完成的畫格以填補動作之間的過渡。在那裡，他遇見了高畑勳——這位導演後來成為他最親密的合作者，最終也成為吉卜力工作室的共同創辦人。他們的合作並非回顧展常暗示的那種平等關係——宮崎駿負責作畫，高畑勳負責導演，兩人互相推動，朝比各自單打獨鬥時更宏大的作品邁進。

到了1978年，宮崎駿親自執導，電視影集《未來少年柯南》向觀眾展示了他的美學主導下的樣貌：生態浩劫、一個男孩奔向某處，以及一位處於故事道德核心的女性角色。《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之城》於1979年問世。接著在1984年，改編自他本人漫畫的《風之谷》宣告他的視覺語言已完全成形：毒化的大地、拒絕只當戰士的戰士、工業文明壓迫著自然世界殘存的一切。那年他四十三歲，尚未創立吉卜力工作室——他於隔年與高畑勳及製作人鈴木敏夫共同創立。

工作室早期的作品包括《天空之城》（1986）、《龍貓》（1988）——這部電影為日本帶來了最廣為人知的文化吉祥物，也讓全世界理解了孩子們在黑暗中看見什麼——以及《魔女宅急便》（1989）。《魔法公主》於1997年上映，取代《E.T.》成為當時日本最高票房的電影。這也是他最不妥協的作品：一場工業文明與森林眾神之間的戰爭，雙方都沒有錯，也都不允許毫髮無傷地存活。他宣布完成本片後將退休。他沒有退休。

《千與千尋》於2001年在日本上映，並在將近二十年間保持日本影史最高票房紀錄。2003年第75屆奧斯卡金像獎上，它成為第一部非英語製作的動畫長片贏得最佳動畫片獎，這項殊榮至今仍未被打破。當時影評人指出的——至今依然成立——是這部電影的力量並非來自奇觀，而是來自勞動。主角千尋並沒有變得特別。她沒有發現隱藏的力量。她只是工作、保持專注，並且拒絕忘記自己是誰。

《風起》（2013）的迴響暴露了觀眾願意在宮崎駿的美麗之外容納多少東西。這部電影是關於堀越二郎的傳記式奇幻作品——他是設計零式戰鬥機的航空工程師，而這種飛機在太平洋戰場上奪走了數萬名飛行員與平民的生命。宮崎駿無意為其開脫。他感興趣的是這個問題：將一生奉獻給某件壯麗卻成為毀滅工具的事物，究竟意味著什麼。日本民族主義團體抗議這部電影提及戰爭受害者；西方影評指責它美化軍國主義；和平主義組織反對它將工程師描繪成夢想家而非共犯。宮崎駿的回應是，他自己就是一個製造戰機零件的人的兒子，而這並未解決問題。那是唯一的答案。

《風起》之後，他在2014年獲得奧斯卡榮譽獎，退休狀態持續了大約五年，直到吉卜力工作室承認他又在工作了。《蒼鷺與少年》在近乎完全保密的情況下開發，2023年7月在日本上映，國際發行幾乎沒有任何前期行銷。它在2024年3月第96屆奧斯卡金像獎上贏得最佳動畫片獎，以及同一類別的金球獎。截至本文撰寫時，他85歲，吉卜力工作室證實他正在同一張桌子、同一間工作室、用同一支鉛筆製作另一部長片——被形容為一部懷舊的動作冒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