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遜·威爾斯：拍出影史最偉大電影，卻被好萊塢懲罰了四十年

奧遜·威爾斯

Photo via The Movie Database (TMDB)

出生	1915年5月6日 Kenosha, Wisconsin, USA
逝世	1985年10月10日 (70)
職業	電影導演、演員、編劇、製片人
代表作	大國民, 歷劫佳人, 上海女人
獲獎	奧斯卡獎 · 金棕櫚獎 · Academy Honorary Award (1970) · AFI終身成就獎 · BFI Fellowship (1983)

好萊塢史上最著名的合約，在奧遜·威爾斯二十四歲那年落在了他的案頭。RKO影業給了他製片廠體制幾乎從不給予的東西：完全的創作控制權、最終剪輯權，以及拍任何他想拍的電影的自由。製片公司以為自己簽下了一個雄心壯志能轉化為娛樂產品的奇才。威爾斯帶給他們的，是一部在形式構造上如此根本性地激進的電影，使美國電影事實上被分為之前與之後。RKO的回應是將公司內部口號改為「以表演取代天才」。這句口號普遍被理解為專門針對一個人。

威爾斯於1915年生於威斯康辛州基諾沙，是一位發明家和一位音樂會鋼琴家的次子。他九歲時母親去世，與酗酒抗爭的父親在他十五歲時離世。他被一位早早發現他才能的家庭好友部分撫養長大，十二歲表演魔術，十三歲認真作畫，十四歲能背誦莎士比亞。十六歲時，他走進都柏林的蓋特劇院，告訴管理層自己是一名成熟的百老匯演員。他並不是。他得到了角色。

在紐約，他為聯邦劇院計畫執導了麥克白，使用全黑人演員陣容，將劇情設定在海地，並將女巫轉變為伏都教祭司。那時他二十歲。他與約翰·豪斯曼於1937年共同創立的水星劇院，以把經典作品當作鮮活論辯的劇團所具備的形式智識，搬演了比希納、德克、莎士比亞、蕭伯納的文學作品。1938年10月30日，水星廣播劇院以新聞簡報形式播出了《世界大戰》的廣播改編版，執行之逼真，使美國東北部一片警報聲，讓威爾斯登上了所有全國報紙的頭版，並為他贏得了好萊塢合約。

他與赫爾曼·J·曼凱維奇共同編劇並於1941年執導的《公民凱恩》獲得九項奧斯卡提名，贏得一項——最佳原創劇本獎。最佳導演獎頒給了執導《青山翠谷》的約翰·福特。赫斯特的報紙集團拒絕評論這部影片或刊登其廣告。據報道，MGM高管曾向RKO提供現金，以換取銷毀底片。赫斯特與凱恩之間的相似程度已精確到足以構成誹謗，而影片的形式創新——大景深攝影、疊加對話、非線性敘事結構——對於1941年好萊塢的語法來說是如此陌生，以至於評論者很難描述他們所看到的東西。

這部影片的聲譽往往遮蔽了緊隨其後發生的事情。威爾斯的第二部電影改編自布斯·塔金頓獲普立茲獎的小說，講述一個美國望族家族隨工業化到來而走向衰落。據那些看過原版剪輯的人說，它在情感上比《公民凱恩》更複雜，在結構上也更加成熟。當威爾斯在巴西拍攝關於戰爭努力的紀錄片素材時，RKO從影片中剪去了近五十分鐘，用安慰性的結局取代了他的結局，並焚毀了被剪掉的素材而非保存它。製片公司終止了水星製作公司的合約，實際上將威爾斯驅逐出了好萊塢。那時他二十七歲。2025年，一家亞馬遜支持的人工智慧公司宣佈計劃利用機器學習重建那些失去的分鐘數。威爾斯遺產委員會稱這一舉措「令人失望」，是「一次純粹機械的練習，沒有像威爾斯這樣的創造力獨特革新性的思維」。對被制度性暴力摧毀之物的機械重建，並不能消弭這種制度性暴力。它只是將其戲劇化。

此後三十年，威爾斯大部分時間都在歐洲度過，經常通過出演其他導演的電影來自籌資金。《奧賽羅》——在四年間斷斷續續拍攝，只要威爾斯能湊夠幾天拍攝的費用——於1952年贏得了坎城電影節金棕櫚獎。1957年由環球影業聘請執導的Touch of Evil也走上了同樣的軌道：他完成了一部批評家們終將認定為該十年美國重要黑色電影之一的影片，而環球在他缺席時對其進行了重新剪輯。他寫了一份長達五十八頁的備忘錄，抗議這些改動。1998年，在他去世十三年後，一次製片公司修復借助那份備忘錄重建了接近其原始剪輯版本的影片。

1938年《世界大戰》廣播期間的奧遜·威爾斯 — 奧遜·威爾斯，1938年10月。照片：Acme News Photos / 公共領域，來自維基共享資源

1965年在西班牙製作的《夜半鐘聲》，將莎士比亞的五部歷史劇提煉為一則關於友誼、背叛以及權貴如何利用忠誠者的沉思。許多評論家認為這是他最精彩的作品。1973年拍攝的《贗品》是一部關於偽造、身份與欺騙機制的散文電影，早於紀錄片模式二十年。他從1970年起斷斷續續拍攝的《風的另一面》在他去世時仍未完成剪輯。Netflix於2018年在彼得·博格丹諾維奇的監製下資助完成了該片；這部電影作為好萊塢對待自身流亡者方式的辛辣諷刺而受到好評，也被視為對威爾斯數十年來所堅持的觀點的印證——好萊塢無法容納的作品並非低劣。它不過是與製片廠存在的意義不相容而已。

1985年10月10日，威爾斯錄製了一期《默夫·格里芬秀》的節目，隨後回到洛杉磯的家中，當晚因心臟病發作去世。那天早上，他一直在剪輯《風的另一面》。那年他七十歲。2002年，英國電影學會分別調查的評論家和導演均將他評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電影導演。《美麗安柏遜家族》至今仍以原始形式不存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