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暴龍同時代的「地獄雞」，長著專門搗碎果實的顎部

一種與Tyrannosaurus rex（暴龍）生活在同一時代的小型帶羽毛恐龍，長著一副能像鸚鵡那樣前後滑動的頜部。描述這個物種的研究團隊認為，這副頜部天生就是用來壓碎果實的。這種動物名為Infernogallus jamesi，意思是「地獄之雞」。牠出自一個以肉食為主的演化支系，頭骨中的肌肉配置卻只見於今天以柔軟果實維生的鳥類。

如果這項解讀成立，牠將是已知第一種專門以果實為食的恐龍，也是恐龍與開花植物（被子植物）興起之間第一條可靠的連結。古生物學家尋找這條連結已有數十年，卻始終沒有找到直接的解剖學證據。一種生活在恐龍時代最後階段、體型與火雞相當的動物，或許正好補上這一環。

Infernogallus屬於近頜龍科。這是一類沒有牙齒、長著喙和羽毛的恐龍，與Oviraptor親緣相近。牠們的骨骼輕盈且內部充滿氣腔，埋藏後很少能完整保存，因此留下的化石大多是零散的頜骨和四肢骨。主持這項研究的石溪大學學者Gregory Funston說：「100多年來，我們一直不知道這些動物的頭骨長什麼樣子。」「現在我們知道，牠們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古怪。」

這件新頭骨近乎完整，骨骼仍保持關節相連，是整個近頜龍科發現的第一件此類頭骨。它出自地獄溪組（Hell Creek Formation），這套岩層分布於北美大平原北部，同樣出產T. rex和Triceratops化石。這隻動物體重約12公斤，骨骼中的生長紋顯示牠至少6歲、已完全長成，因此是近頜龍科中體型最小的成員之一。

微電腦斷層掃描重建了牠的頜部肌肉

研究團隊以微電腦斷層掃描（一種高解析度的X光掃描技術，即micro-CT）掃描頭骨，並以數位方式將每一塊骨頭逐一分離。由於化石頭骨往往被壓扁，他們也校正了變形，恢復頭骨的原始形狀。骨骼表面的疤痕和粗糙區域標示出頜部肌肉當年的附著位置，研究人員據此逐一重建每條閉頜肌肉，並計算出它們各自的拉動方向。

意外的發現出現在口腔頂部。Infernogallus的腭骨向下拱入口腔，使部分頜部肌肉從上下走向變成前後走向。這種結構能讓下頜貼著上頜前後滑動，幅度最多約15公釐，而不是像T. rex那樣以一次垂直的咬合猛然閉口。

研究人員接著將這些肌肉走向與現生鳥類及其他恐龍比較。在鳥類中，最接近的是一種主要以柔軟果實維生的新幾內亞鸚鵡（Psittrichas fulgidus），牠的英文俗名意思是「像禿鷲的鸚鵡」。研究團隊的另一個比較對象是綠蠵龜：牠的角質頜上長有研磨用的脊和一道中央溝槽，用來處理柔軟的植物。近頜龍科的下頜幾乎具有相同的脊與溝槽排列，在頜部滑動時，會與腭部隆起的骨突相互咬合。

吃的是果實，而不是樹葉或肉

單憑研磨式的咬合並不能證明牠以果實為食，因此作者們把多條線索疊加在一起。肌肉配置顯示牠的咬合力偏弱，不適合對付堅韌的莖、種子或獵物。近頜龍科及其近親從未發現過胃石，也就是許多植食性恐龍吞下、用來磨碎纖維性食物的小石子。近頜龍科的軀幹也很短，幾乎沒有容納長腸道的空間，這與需要發酵堅韌植物的食葉動物恰好相反。

綜合來看，這些證據指向一種柔軟、容易消化，但仍需要在口中加工的食物，多汁的肉質果實正符合這樣的描述。論文共同作者、皇家安大略博物館博士後研究員Thomas Dudgeon說：「動物特化成以果實為食的情形相當罕見，所以一旦發生，往往伴隨著一些非凡的適應特徵。」研究團隊認為，這種頭骨適合把核果的果肉剝下，再把果核丟掉。

近頜龍科緊接在第一批肉質果實之後出現

白堊紀期間，開花植物在陸地上廣泛擴散，取代了先前占優勢的毬果植物。肉質果實正是在這個時期出現，並在數千萬年間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樣。研究團隊根據標有年代的親緣關係樹推斷，近頜龍科起源於距今約1億2000萬年至1億800萬年前，緊接在第一批肉質果實出現之後。Infernogallus所屬的深喙支系大約在8000萬年前出現，當時果實正變得更大、更常見。

時間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先前的研究並未發現植食性恐龍的興起與開花植物的擴散之間有明確的對應關係。如果近頜龍科以果實為食，牠們可能也扮演了散播種子的角色，這項工作如今由鳥類、爬蟲類和小型哺乳類負責。這個類群裡還有體型大得多的成員：同樣來自地獄溪組的近親Anzu wyliei在命名時被戲稱為「來自地獄的雞」，體重達數百公斤；亞洲的Gigantoraptor則超過1800公斤。

「像Infernogallus這樣的小型恐龍，完整遺骸在化石紀錄中非常罕見。」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自然史首席策展人、該研究的資深作者David Evans說，「這項發現顯示，對於T. rex生活的世界，以及更廣泛的恐龍世界，我們還有很多需要了解的地方。」

頭骨無法證明的事

至今沒有人在Infernogallus化石中發現果實、種子或胃內容物。牠的食性是根據頜部解剖構造推論而來，作者們自己也只把近頜龍科稱為恐龍中以開花植物為食的最有力候選者之一，而非已獲證實。論文摘要也寫道，這個類群在果實擴散中扮演的角色「仍不清楚」。

統計證據比解剖證據更薄弱。一位同儕審查人寫道，初稿中的生態學結論「很大程度上屬於定性性質」，沒有統計檢定的支持。研究團隊隨後補上三項判別分析，也就是根據測量數據把動物歸入不同食性類別的方法，但樣本中食性已知的現生鳥類只有10隻。第一種方法把這10隻鳥中的3隻分錯了類，還以超過95%的確定性把幾乎所有恐龍（包括T. rex）都判定為雜食動物。Infernogallus是唯一的例外，結果為94.3%。在一個較簡化的版本中，Infernogallus以柔軟植物為食的機率為25%，而其他所有恐龍屬於雜食動物的機率都超過85%。作者們稱這些檢定「不足以完整回答這個問題」，並把論證重心放在解剖學證據上。

另一位審查人指出，15公釐的頜部滑動幅度只是由骨骼決定的最大值，軟骨和肌肉很可能限制了實際的活動範圍。作者們也提醒，這個結論並不適用於所有近親：與Oviraptor親緣更近的竊蛋龍科擁有更強壯、更像鸚鵡的頭骨，看起來更適合吃堅果和種子。

關於Infernogallus的常見問題

有恐龍吃水果嗎？

植食性恐龍很可能偶爾也會吃果實，但Infernogallus是第一種頭骨看起來專門為吃果實而特化的恐龍。牠的頜部肌肉和可滑動的頜關節與吃果實的鸚鵡相符，說明果實是牠的主食，而不只是偶爾吃的食物。

Infernogallus是什麼意思？

這個名字的意思是「地獄之雞」，既指發現化石的地獄溪組，也指這種動物像鳥一樣、與火雞相當的體型。

Infernogallus有多大？

牠的體重估計為12公斤，大約相當於一隻大火雞。骨骼生長紋顯示，正模標本是一隻至少6歲的成年個體，因此牠是體型較小的物種，而不是幼體。

Infernogallus和T. rex生活在同一時代嗎？

是的。牠出自地獄溪組，這套地層的年代大約是6600萬年前小行星撞擊之前的最後兩百萬年，與出產T. rex和Triceratops的岩層相同。

頭骨進了博物館，問題仍懸而未決

這件頭骨與部分骨架於2011年採集，目前在多倫多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館展出。來自蒙大拿州、北達科他州和南達科他州的其他頜骨與腭骨也被歸入這個物種。論文於2026年10月10日在線上發表於Nature Communications，皇家安大略博物館與石溪大學則在10月27日和28日宣布了這項發現。

作者們提出進一步的檢驗方法，例如研究許多現生鳥類從果實中取得的羽毛色素。更大的問題仍懸而未決：這些小型食果恐龍是否幫助散播了開花植物，而正是這些植物塑造了小行星撞擊後重新生長起來的森林。

參考文獻：Funston et al., “Fruit-eating adaptations in a Late Cretaceous oviraptorosaur (Theropoda),”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6. DOI: 10.1038/s41467-026-78343-w

標籤: 古生物學, 恐龍, Tyrannosaurus rex, Hell Creek Formation, Infernogallus, Royal Ontario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