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1.38萬年前營地發現北美最早的房屋跡象

在阿拉斯加內陸塔納納河（Tanana River）上方一處風勢強勁的峭壁上，考古學家發現了一座近一萬四千年前人類搭建的棲身處地面。一圈受木炭染黑的土壤環繞著火塘、小型廢棄坑，以及一處木柱留下的痕跡；這些遺留物最可能屬於一座朝南開口的斜棚。

若這項解讀成立，這將是北美目前所知最早的居住建築案例。它也改寫了人們對首批阿拉斯加居民的想像：他們不只是途經此地的小型狩獵隊伍，而是會在此定居、為一大群人烹煮食物，並一代代回到同一地點的家庭群體。

這處遺址名為Shég’ Xdaltth’í’，在阿拉斯加原住民阿薩巴斯卡語中意為「他們曾在那裡」。遺址位於費爾班克斯（Fairbanks）東南偏南約55公里處，坐落於Mendas Cha’ag與Nenana社群的傳統土地上。由堪薩斯大學的凱莉・格拉夫（Kelly Graf）與泰德・戈貝爾（Ted Goebel）領導的團隊，與Healy Lake Tribal Council及Nenana Native Association共同進行發掘。

格拉夫告訴Live Science：「我原本預期會在一兩座火塘周圍找到狩獵工具與石器打製碎屑，但完全沒想到，我們竟會意外發現一座有數萬件文物的基地營。這實在完全出乎意料！」

僅最古老的一層便出土逾8萬件考古標本，密集分布在面積僅25平方公尺的發掘區塊中。其中包括8件有眼骨針殘片、一件鑽有孔洞的鹿角墜飾、一件斜面象牙尖頭器，以及近7,000塊動物骨骼。

一座棲身處、一座烤爐與一套縫紉工具

這座棲身處是一片至少直徑3公尺的橢圓形沉積土，帶有油脂痕跡並被木炭燻黑。其內有一座寬約70公分的火塘，以及一個直徑約80公分的淺坑，坑中填滿骨骼、石片和木炭。一處可能的柱洞痕跡約為10乘18公分，標示出一根木柱曾經豎立的位置。

在數公尺外，團隊發現了一堆被丟棄的骨骼，以及一項更具規模的設施：土烤爐。那是一個超過1.2乘1.7公尺的燒灼土坑，裡頭充滿木炭與230塊受火碎裂的石頭；烹煮者會將肉與加熱過的石頭一同掩埋，以慢火烹調。作者認為，這座烤爐用以供應一個大型家庭群體，而其放射性碳定年橫跨約兩個世紀，因此人們很可能一再生火使用它。

這裡的食物來源相當多樣：野牛、馬、猛獁象、馴鹿和麝牛，還有北極野兔、狐狸、一隻猞猁，以及至少10種鳥類。水禽顯示人們在夏季狩獵，毛皮動物則指向冬季設陷捕捉。作者指出，綜合來看，這些證據描繪出一處由規模大於狩獵隊伍的群體跨季節使用的基地營。

研究人員寫道：「早期阿拉斯加人十分熟悉周遭環境。」

來自西伯利亞的石刃，以及不屬於任何已知族群的狼

石器工具將這座營地與白令海峽另一端聯繫起來。6件完成的石刃具有鮮明的雙尖端菱形輪廓，且柄部經過磨削，顯示它們曾固定在把手或杆軸上。這種形制在阿拉斯加中部其他地區並不見，當地同時期的石刃為三角形或水滴形；但它確實出現在西伯利亞北部亞納—因迪吉爾卡低地（Yana-Indigirka Lowland）兩處年代相同的遺址——Nikita Lake與Berelekh。

原料顯示這些人的活動範圍有多遠：每一塊黑曜石都來自西北偏西370公里外的火山原料產地Batza Téna。

接著是犬科動物。營地至少保存了15塊來自類狼動物的骨骼。其中一塊下顎骨的形態分析，既不符合恐狼、冰河時期白令陸橋狼，也不符合現代美國北部的狼，這暗示牠們屬於一個獨特族群。基因研究顯示，早期北美犬隻源自會被人類營地吸引的西伯利亞狼，因此作者提出此地人群可能飼養犬隻的可能性。他們也強調，僅憑骨骼，早期犬隻與狼有時根本無法區分。

他們如何做到

團隊在挖掘過程中，為近51,000件物件建立三維座標紀錄。這項紀錄使他們得以辨識棲身處輪廓等特徵：火塘周圍燒灼石塊、骨骼與石片的分布，勾勒出一處沒有留下牆體的生活空間邊界。

定年依據66項放射性碳年代資料，其中50項來自最古老的地層，主要取自柳木炭與動物骨骼。一項結合年代數據與地層先後順序的貝葉斯統計模型，將主要居住期置於約13,850至13,500年前；另有跡象顯示，人類最早可能在約14,050年前便曾到訪。其後還有兩次較短的居住期，約在13,000年前與12,700年前。

為辨識那些已不再呈現特定骨骼外觀的壓碎碎片，研究人員使用了ZooMS，這是一種透過讀取膠原蛋白來區分物種的技術。迄今被歸入某一動物類群的373塊骨骼中，該技術已辨識出178塊。

為何首批美洲人的故事要穿過這座河谷

末次冰期期間連接西伯利亞與阿拉斯加的平原——白令陸橋（Bering Land Bridge）——被認為是美洲原住民祖先橫越之處。近期研究指出，人類約在21,000年前已進入美洲，但他們在白令陸橋地區留下的痕跡十分稀少，且通常規模很小：一座火塘、一些石片，或幾塊短暫狩獵停留期間留下的骨頭。

Shég’ Xdaltth’í’位於這片大陸早期遺址最密集的群聚區。28處已知、年代早於或處於克洛維斯時代的白令陸橋人類活動遺址中，有19處集中在阿拉斯加中東部與育空西南部一片略大於美國馬里蘭州的區域內；克洛維斯時代得名於約13,000年前擴散至北美各地的一種文化。同一河谷中最古老的遺址Swan Point約有14,200年歷史，使用的則是另一套以微型石刃為核心的工具組合。

這種對比正是論文中最大膽的觀點。作者提出，Shég’ Xdaltth’í’、Berelekh與Nikita Lake的菱形石刃，代表一次自北極東北亞出發的遷徙；而Swan Point的微型石刃製作者，則來自亞北極的勒拿河流域。換言之，兩套工具組合可能意味著兩群不同的人。

這座營地也與冰原以南後來的古印第安文化共享一系列特徵，從有眼骨針、象牙尖頭器，到紅赭石、個人飾品與猛獁象狩獵皆然。研究人員寫道：「這些文化特徵同時出現在Shég’ Xdaltth’í’這一單一遺址，確實格外值得注意。」

它尚未解答的問題

團隊本身對於「房屋」的說法也有所保留。作者稱這座棲身處為「北美最早可能的居住建築案例」，並形容它是短暫、易消失的結構。這裡沒有像堪察加的Ushki或西伯利亞的Mal’ta那樣的儲藏坑或下沉式房屋地面，而且主要遺跡仍延伸至發掘壁中，因此其完整輪廓尚不得而知。

正如作者在摘要中所述，這也不是白令陸橋地區最古老的遺址。Swan Point年代更早，而西伯利亞的Yana遺址和育空的Bluefish Caves等少數地點，則暗示人類遠早於此便已出現在該地區。

犬隻問題仍未有定論，雙重遷徙假說亦然。要將這座營地的工具製作者與遺傳學家重建出的族群連結起來，仍需要古代基因組資料，而遺址中尚未發現人類遺骸。統計模型亦將主要地層壓縮為約280年的時間，可能把數次彼此分離的到訪模糊地合併為一次。

要證明人們如何穿梭於這片區域更加困難。格拉夫告訴Live Science：「要確定他們是否在一生中來回移動，會很困難；但至少我們可以說，兩者之間存在一種聯繫。」

關於阿拉斯加遺址的常見問題

北美最古老的房屋是什麼？

目前最有力的候選者，是阿拉斯加內陸Shég’ Xdaltth’í’一座約有13,800年歷史的棲身處。發掘者稱它是北美最早可能的居住建築：那是一座圍繞火塘搭建的斜棚，而非堅固的房屋。

人類何時首次抵達阿拉斯加？

同樣位於塔納納河谷的Swan Point顯示，約在14,200年前，人類已出現在此地。少數遺址暗示更早期的到訪，而人類約在21,000年前已抵達美洲，這意味著他們更早便曾經由白令陸橋地區通行。

首批美洲人有狗嗎？

有此可能。遺傳證據顯示，北美最早的犬隻來自西伯利亞狼，而Shég’ Xdaltth’í’的類狼動物屬於一個不尋常的族群。早期犬隻與狼很難僅從骨骼辨別，因此這個問題仍未解開。

這項研究在該遺址於2016年開始發掘後，於2026年10月14日發表在《Science Advances》。作者包括來自法國CNRS、德國Max Planck Institute of Geoanthropology及University of Alaska Museum of the North的研究人員。

下一批答案將來自骨骼。團隊計畫將這些犬科動物與古代西伯利亞狼進行比對、進行基因檢測、完成碎片的蛋白質鑑定，並研究火塘中的種子與植物遺存，以釐清每次停留所處的季節。棲身處的東側邊緣仍未發掘，位於探方壁內。

參考資料：Graf et al., “Highlights from an early base camp in Beringia 13,800 years ago: Shég’ Xdaltth’í’ and the Late Pleistocene peopling of Alaska,” Science Advances, 2026. DOI: 10.1126/sciadv.aeh0802

標籤: 考古學, Science Advances, Shég’ Xdaltth’í’, University of Kansas, 冰河時期, 白令陸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