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公立學校撤下60萬間教室的AI，賭的是「摩擦」才是孩子學習的關鍵

紐約市公立學校系統的60萬名學生，將在新學年開始時無法使用任何生成式AI——沒有聊天機器人、沒有AI家教、沒有任何形式的文字或圖像生成工具。這項限制涵蓋從學前班到八年級的所有學生，約佔該學區總註冊人數（近90萬人）的三分之二，並適用於從布朗克斯區到史泰登島的每一所學校。

這項政策按年齡分層實施。學前班到二年級的學生將完全沒有個人裝置——但允許使用共享的智慧白板。三到五年級的學生可使用裝置30分鐘；六到八年級則為45分鐘。高中生不受此禁令限制，但僅限使用經批准的特定應用程式。教師則有另一套規則：他們可以使用AI進行課程規劃、草擬溝通內容和翻譯——但不能用於批改學生作業、監控行為、進行輔導或制定特殊教育計劃。

這些區別背後的理由，指向研究人員日益精確記錄的某種現象。AI在課堂上最能有效取代的技能——資訊檢索、文字生成、初稿寫作——恰恰是教育工作者認為年幼孩子需要透過「阻力」來練習的技能。慢速閱讀、寫出拙劣的文字、以及在沒有即時答案的情況下解決問題，並非需要被消除的效率障礙。對低年級的孩子來說，那種困難本身就是學習。一個消除摩擦的AI，可能正在移除學習的機制。

這並非抽象的論點。越來越多關於早期讀寫能力的研究指出，用手——實際在紙上——寫出句子的努力，能建立閱讀理解能力，其效果是打字或口述所無法比擬的。關於執行功能與工作記憶的研究也一致顯示，孩子是透過「遭遇」複雜性來學會管理它，而不是讓複雜性被替他們管理掉。紐約市的這項政策正是奠基於此類研究，雖然它並未引用特定研究。政策文件用自己的語言說得更簡單：年幼學生需要動手學習、社交互動、遊戲以及教師指導的教學。常規使用AI會排擠這些要素。

更棘手的問題是執行。AI運作在學生用來做其他所有事情的同一批裝置上。當AI功能嵌入標準軟體時，要區分一個被禁止的AI聊天機器人和一個經批准的閱讀應用程式，確實非常困難。2026年3月發布的初步指導方針（即此禁令的前身）正因這個原因而受到批評——它們建立了一個框架，卻沒有為教師提供明確的實施機制。這項禁令更清晰的措辭，並不能自動解決執行問題。

市長佐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於9月2日宣布這項禁令，稱其為美國任何學區中最廣泛的AI限制。紐約市教育局表示，該禁令將於9月10日新學年開始時生效，並持續到2026-27學年結束。一個工作小組正在組建中，負責制定實施指南，並考慮禁令期滿後是否以及如何調整。

紐約並非唯一採取此類措施的學區。伊利諾州、科羅拉多州和田納西州均在2026年通過了AI教育相關立法。歐盟的《AI法案》——自8月2日起全面執行——包含了對教育環境中未成年人使用AI工具的保護條款，儘管各成員國可自行制定規則。澳洲自2025年12月起生效的16歲以下社群媒體禁令，則為全面禁止兒童使用數位工具提供了一個參考點——也預示了隨之而來的執行挑戰。

這項禁令並未宣稱AI與兒童水火不容。它說的是更特定的事：對14歲以下的孩子來說，AI的某些功能可能會取代那些一旦失去就難以重新獲得的經驗。工作小組將在禁令結束前公布其調查結果。根據他們的發現，紐約——以及所有關注此事的學區——將面臨的問題，不是是否要讓AI回來，而是在什麼條件下讓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