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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鐵拳教育》把韓國教室禁止動用的那記拳頭,交到了國家手裡

Jun Satō

鏡頭最先給你的,是光。日光燈平板般的光照下,一條韓國學校的走廊,色彩被抽得乾乾淨淨,地板、鋼製置物櫃,連倚在櫃旁的學生,都讀成同一種公家機關的灰。然後一個男人不慌不忙地走進那片灰裡。鏡頭停在他身上,像停在一件擱在桌上的武器上,他還什麼都沒做,房間卻彷彿已經圍著他的靜止重新排好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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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叫羅華真,效力於一個只存在於這個故事裡的機構。教權保護局是部裡的發明,是政府准許去做那棟樓裡每一個真實機構都被禁止之事的部門:對問題直接動手。他被派往那些學生越界、老師膽怯、校長同流合污、教室已從內部被掏空的學校,用普通體制早就放下的那種武力,把秩序重新立起來。表面是一齣乾淨又解氣的復仇爽劇。底下卻是一齣關於一條法律的故事——它把老師從自己的權威裡抹去,而有人想像出一隻拳頭,要把那份權威重新寫回去。

讓這個設定不只是一句口號的,是這部劇自我重複的方式。每一次任務都在另一間殘破的教室裡重新開始:一個藏著東西的校長,一群早已學會大人做什麼都搆不著他們的學生層級。這種一集一所學校的結構不是偷懶,而是論點。它堅持下一棟樓講的是和上一棟一樣的故事,從而拒絕了那種把爛蘋果歸於個別的安慰。腐爛無處不在,它說——而這恰恰是教師運動對體制、而非對個人所主張的。

這個論點在導演手法裡或生或死,而導演手法正是全劇最有意思的摩擦。《少年法庭》的導演拍過一部整套語法都是克制的作品,一台迴避替孩子戴上手銬這種廉價奇觀的攝影機。如今他繼承的,卻是一份為相反本能而造的素材。底下的Naver網路漫畫《鐵拳教育》,正是靠擊打那份乾脆的快感、靠惡霸終於倒地的那一格,贏得了讀者。張力就在於:一位講究靜止的導演,拿一個要喧鬧的設定怎麼辦。他把學校拍得像犯罪現場,耐心而過曝;把那個機構拍得乾淨、現代、近乎企業,與他派探員前往的那些破敗樓宇,隔著整整一個色彩世界。

知道它擺在哪一格書架上會有幫助。這部劇屬於一條如今已可辨認的脈絡:韓國網路漫畫被重畫成Netflix的類型劇,以體制的失敗為反覆出現的主題。它與《黑暗榮耀》血脈相通——後者把校園暴力當成一道編排了整段人生的傷口;也與《複仇者》同源——後者請觀眾去享受一個分發法院拒絕施加之懲罰的男人。把《鐵拳教育》和導演自己舊作分開的,是它放下了把克制當作一種道德立場。

這份幻想之所以有分量,是因為它底下的怨氣是真的,而且尚未了結。多年來,韓國一直處在一場關於教權、也就是教師權威的公開清算之中。首爾一所小學一位年輕教師之死,把數以萬計的教師穿著黑衣推上了街頭。他們抗議的,是一套用權利與申訴管道為學生和家長披甲、卻讓講台前的成年人幾乎毫無防護的框架——任由一位家長那句足以終結職業生涯的投訴擺布。《鐵拳教育》原本就是網路對這種失衡的私刑式回答,而這部劇到來時,那場爭論仍然敞著口。

而且它清楚自己在你觀看時對你做了什麼。契約是宣洩:碰不得的孩子終於付出代價,自鳴得意的校長終於冒汗,調度把每一記重擊都按匠人的節奏遞到你面前。可同一個讓你滿足的鏡頭,也把你拖下了水。你正在為一間教室裡的暴力鼓掌——它被當作僅剩的唯一語言來兜售,對準的是劇本已經准許你去厭惡的人。這部劇拒絕替你去評判這份快感。

剩下的,是這部劇騰不出手來回答的問題。如果一間教室的權威,是被一個把武力錯當安全的體制拆掉的,那它真能靠同一種武力、只是瞄得更準的版本,被誠實地重建嗎?機構贏下它踏入的每一個房間,攝影機也讓你盡情享受。可用拳頭奪回的權威,往旁邊挪半步看,恰恰就像老師們當初上街反對的那個東西,只不過這一次,對準了正確的靶子。

《鐵拳教育》共十集,6月5日在Netflix一次性全部上線。金武烈飾演站在機構中心的督察官;李星民飾演圍繞他組建這一部門的教育部長官;秦基周飾演特種部隊出身的督察官,飾演最年輕事務官的,是饒舌歌手P.O,即表志勳。本劇由《少年法庭》的洪導執導,劇本出自李南奎、金多希與文鍾昊之手,改編自蔡容澤與韓佳藍的網路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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