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裡恰好只有一個畫面配得上海報上的分級,而威廉·布倫特·貝爾乾脆把它放上了海報:走廊盡頭蜷伏著一個扭曲、咧嘴的傀儡般之物,一個小女孩在黑暗中抬頭望著它。大約三秒鐘,這部電影是真的嚇人。可只要有人開口,魔咒便碎了——這正是一部先造出噩夢、再去寫故事把它裝進去的恐怖片,濃縮後的全部毛病。

2021年春上映的分開跟隨陷入瓶頸的漫畫家傑夫·萬(魯伯特·弗蘭德)。他那些陰森的小傀儡——猙獰親族(Grisly Kin)——是他這輩子唯一擅長的東西。他正為女兒珍妮(維奧萊特·麥格勞)的撫養權打一場慘烈的官司,對手是分居的妻子瑪吉(瑪米·古默)和她富有而輕蔑的父親里弗斯(布萊恩·考克斯)。瑪吉在一場肇事逃逸中喪命後,傑夫與珍妮被獨留在布魯克林一棟空曠的宅子裡——牆上的畫開始動了。

有那麼一陣,你能看見那部更好的電影拼命想爬出來。攝影師卡爾·瓦爾特·林登勞布,光鮮片廠大場面的老手,把宅子拍成一座鬧鬼的娃娃屋,盡是不見光的走廊和病態的燈影水窪,而貝爾調度他的怪物時帶著真正的快意。猙獰親族由柔術演員特洛伊·詹姆斯扮演,他的四肢以任何CGI都買不來的、乾枯如昆蟲般的恐怖朝反方向彎折;每當其中一個從陰影裡展開身體,影片便短暫地記起自己所為何來。而布萊恩·考克斯則做著布萊恩·考克斯會做的事:把四十年的分量,帶進一個勉強配得上十分鐘的角色。

然而每兩次驚嚇之間的一切,都是一場緩慢的漏氣。尼克·阿馬德烏斯與喬許·布勞恩的劇本只有一個聰明的念頭——把哀慟與撫養權之戰化作字面意義上的鬧鬼——卻全然不知該用它填滿一百分鐘做什麼。人物用平板、夠用的句子解釋自己;情節想停就停,隨後又猛地一頓;一個關於究竟誰在幕後牽線的遲來反轉,既無支撐它的邏輯,也無支撐它的驚懼。貝爾早已來過此地——危鄰、驅魔錄像帶——套路依舊:一幅強悍的恐怖畫面,一個薄到撐不起它的劇本。

刺痛人的,是這原料離真正的恐怖有多近。同一時代,宿怨與鬼敢來這樣的電影,正是掘的這條礦脈——為人父母、哀慟與愧疚凝結成某種猙獰之物——並且見了血。分開不斷指向那片黑暗,指向一個半心半意盼著牆裡那東西替他了結麻煩的父親,隨即又縮回到一個現成的驚嚇和一記配樂重擊。縱有分級,它嚇人的方式卻像一部闔家歡:總在可能真正傷人的那一刻收回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