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吉布尼：四十年追蹤權力，如今換權力來找他麻煩

Alex Gibney

Photo: David Shankbone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53年10月23日 New York City, United States
職業	紀錄片導演
代表作	解密山達基, 零日網路戰, 安隆風暴
獲獎	奧斯卡獎 · 2 艾美獎 · Peabody · 格萊美獎 · Writers Guild

當伊隆·馬斯克的律師寄給艾力克斯·吉伯尼一封威脅提告誹謗的信函，針對一部他仍在剪輯的紀錄片，吉伯尼公開回應了這封信。這舉動極具個人風格：驅使他去拍攝那些累積不受制衡權力之人的那股衝動，同樣也驅使他在權力反擊時選擇透明公開。無論訴訟是否真的展開，圍繞著《馬斯克》——這部長達四小時、探討世界首富如何將經濟主導地位轉化為政治影響力的影片——的爭議，已經替他這部電影所要論述的觀點做了背書。最害怕被檢視的人，往往也是最堅決阻止檢視發生的人。

吉伯尼在紐約長大，父親法蘭克·吉伯尼是《生活》雜誌記者，後來擔任《大英百科全書》編輯。他的繼父是威廉·斯隆·科芬，民權時代耶魯大學的校牧，一位真正具有公共影響力、並因信念而入獄的人物。在那樣的家庭裡，機構對公眾監督的問責並非抽象原則。他在耶魯大學主修日語，之後在洛杉磯加州大學的電影學院受訓，早期在公共電視台的長篇電視紀錄片領域站穩腳步——包括贏得艾美獎最佳歷史節目的《太平洋世紀》。主題日後有相當大的轉變，但核心問題始終如一。

第一部確立他風格的電影是《安隆：房間裡最聰明的人》，於2005年上映，當時那場企業詐欺的殘骸仍在塵埃落定中。這部電影的論點是結構性的，而非個人性的：安隆的交易員並非一個正常運作體系中的異類——他們就是那個體系在毫無摩擦下自我展現的樣貌。隨後他獲得了奧斯卡獎提名。奧斯卡獎本身則在兩年後到來，因為一部從一個名字開始的電影。

《開往暗處的計程車》追溯了一名二十二歲的阿富汗計程車司機迪拉瓦在巴格蘭空軍基地遭美軍羈押時被毆打致死的事件，以及這起殺戮的責任鏈如何延伸至軍事指揮體系，並進入那些授權將強制訊問作為政策的官員辦公室。當吉伯尼上台領取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獎時，他將獎項獻給迪拉瓦。這個舉動精準地傳達了這部電影花了九十六分鐘論述的觀點：要為暴行問責，就必須點名完整的責任鏈，而不只是最顯眼的環節。《我最大的罪：上帝之家的沉默》——這部獲得三座艾美獎的續作——將同樣的機構解剖學應用於天主教會數十年來包庇性侵神父的模式，在個別案件之下找到了隱匿的結構，而非僅僅針對個人。

《撥開迷霧：山達基教與信仰牢籠》改編自勞倫斯·賴特調查報導的書籍，於2015年在HBO播出，是吉伯尼迄今文化影響力最大的電影。它創下該電視網當時史上最高的紀錄片收視人數，並再添三座艾美獎。讓它與眾不同的不只是觀眾規模，還有製作過程：吉伯尼的團隊花費多年收集前成員的證詞、交叉比對說法，並在播出前對每一項指控進行法律審查。山達基教會的律師在每個階段都奮力對抗。那道機構之牆，就是這部電影本身。

2013年的紀錄片《我們竊取祕密：維基解密的故事》成為他最具爭議的作品。朱利安·阿桑奇的组织發布了逐行逐句的詳細反駁，支持者則認為，吉伯尼帶給其拍攝對象的起訴式結構——在應用於安隆或中情局訊問計畫時如此有效——排除了阿桑奇處境中真正的複雜性。這批評確實點出了他方法中的真實面向：當拍攝對象明顯有罪時，起訴式框架能產出相當有力的電影；當道德地形真正模糊時，同樣的結構可能看起來像在證據完全彙整之前就已做出判決。吉伯尼辯稱該片經過嚴謹的事實核查。這兩種觀察可以同時為真，而且兩者都令人不太自在。

《發明家：矽谷大放血》是他2019年對伊麗莎白·霍姆斯和希拉洛斯公司的調查，這部片讓他回到企業詐欺的領域，而這個故事在他介入之前已被平面媒體廣泛報導。這部電影的強項在於它收集了未曾公開受訪者的證詞；其局限則在於它重新組織了已發表的報導，而非加以延伸。他的製作公司Jigsaw Productions在2020年獲得布萊恩·格雷澤和朗·霍華的Imagine Entertainment大筆投資，持續在各種平台和主題上擴大產出。

吉伯尼在2026年完成的兩部紀錄片，彼此形成了具有啟發性的對照。《刀：薩爾曼·魯西迪謀殺未遂》於一月在日舞影展首映，九月在紐約上映，記錄魯西迪在2022年於紐約上州一場公開演講中遭刺傷後的康復過程——其核心在於，當說真話的代價變成身體傷害時，維持公開承諾要付出什麼。《馬斯克》則緊接而來：四個小時涵蓋星鏈在烏克蘭戰場上的角色、馬斯克收購推特並將其轉化為政治工具，以及吉伯尼詳細論證馬斯克的基礎設施和公開干預影響了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這部片在2026年9月8日威尼斯首映時獲得四分鐘起立鼓掌。馬斯克的律師隨後就到。

吉伯尼住在緬因州。他現年72歲，於2024年9月在新聞與紀錄片艾美獎獲頒終身成就獎。他公開表達過擔憂，《馬斯克》最終在HBO Max上線時，可能面臨媒體整合及相關企業實體政治關係的壓力——這要嘛是對集中所有權如何運作的合理解讀，要嘛就是一個四十年來持續對制度權力提出相同結構性論點之人所能想像的最一致立場。《馬斯克》將於2026年10月16日由Bleecker Street在戲院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