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李：從《歷劫佳人》到《驚魂記》，兩間汽車旅館定義的女演員

珍妮·李

Photo: Unknown authorUnknown author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27年7月6日 Merced, California, United States
逝世	2004年10月3日 (77)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驚魂記, 歷劫佳人, 夜雾杀机
獲獎	金球獎 · Star on the Hollywood Walk of Fame

瑪莉安·克萊恩（Marion Crane）拿走了不屬於自己的四萬美元，冒雨開車穿過黑夜，在汽車旅館的休息室裡吃三明治時，決定把錢還回去，接著就在淋浴間遭人刺殺——此時《驚魂記》甚至還沒演到一半。珍妮特·李（Janet Leigh）把她演得樸實可親、正直得令人信服，以至於她一離場，觀眾便再也找不到可以寄託情感的人；這正是阿爾弗雷德·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想要的效果。這一招成功得過了頭，竟把施展這招的女人也一併吞噬。李曾為 MGM 唱歌跳舞、演出西部片，在刀光劍影的冒險片裡使劍，與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和約翰·法蘭肯海默（John Frankenheimer）合作，寫過四本書，而她此後的人生，則不斷被人追問那間浴室。

她還沒受過任何訓練，光憑那張臉就先拿到了電影角色。珍妮特·海倫·莫里森（Jeanette Helen Morrison）在加州斯托克頓長大，家境因大蕭條而窮困；不過，她出生在山谷更南端的默塞德。她十六歲高中畢業，當時正在太平洋學院攻讀音樂與心理學。戰後那個冬天，演員諾瑪·希勒（Norma Shearer）到內華達山脈的糖碗滑雪度假村造訪，李的父母當時就在那裡工作。希勒在大廳的相簿裡，看到一張李父親聖誕節前後拍下的照片，便把它帶回 MGM。片廠簽下一名毫無演戲經驗的十八歲女孩，安排她跟隨戲劇教師莉蓮·伯恩斯（Lillian Burns）學習，還一度擔心「Janet Leigh」會讓人誤以為她是薇薇安·李（Vivien Leigh）。

她在《The Romance of Rosy Ridge》中與范·強生（Van Johnson）演對手戲出道；到了 1948 年底，影迷刊物已稱她為好萊塢頭號性感女星。那幾年較出色的作品，卻都與這個標籤背道而馳。弗雷德·金尼曼（Fred Zinnemann）的黑色電影《海角之魂》，讓她飾演一名妻子，逐漸得知丈夫范·赫夫林（Van Heflin）在戰俘營裡做過什麼。她在《小婦人》中飾演梅格，與茱恩·艾莉森（June Allyson）及伊莉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同台；在《Holiday Affair》中與勞勃·米契（Robert Mitchum）搭檔；而在《美人如玉劍如虹》中，史都華·葛蘭傑（Stewart Granger）則一路揮劍追求她飾演的貴族女子。在安東尼·曼恩（Anthony Mann）的《The Naked Spur》裡，她是山徑上唯一的女人，身邊是四名持槍男子與一筆懸賞金，其中就有詹姆斯·史都華（James Stewart）；這部電影遠比她在片廠塑造的形象冷酷。

她在 1951 年與東尼·寇蒂斯（Tony Curtis）結婚，私生活從此成為影迷雜誌的報導素材。兩人在《Houdini》中分別飾演貝絲和哈利，成立了自己的製片公司 Curtleigh Productions，並在《海盜》中與柯克·道格拉斯（Kirk Douglas）同台。兩人的女兒凱莉（Kelly）與潔美·李（Jamie Lee）分別於 1956 年和 1958 年出生。

接著，定義她演藝生涯的兩部電影登場，中間相隔兩年，也隔著一間汽車旅館。在威爾斯的《歷劫佳人》中，她飾演蘇珊·瓦加斯：丈夫查爾登·希斯頓（Charlton Heston）追查一名貪污警察時，她獨自留在空蕩蕩的邊境汽車旅館，幫派分子也步步逼近。環球影業瞞著威爾斯剪輯了電影；李後來說：「那部不受拘束、卻才華洋溢的作品，已經不復存在。」1960 年，希區考克把她送進另一間空蕩蕩的汽車旅館，身邊又是一名神經兮兮的夜班櫃檯人員；這一次，她沒能離開。瑪莉安·克萊恩一角為她贏得金球獎最佳女配角獎，也是她唯一一次獲得奧斯卡提名。她事後說自己偏愛泡澡，也以罕見的從容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演員若能因一個角色而被人記住，那已經非常幸運了。」

後來跟著她的「尖叫女王」稱號，完全誤讀了她的演藝生涯。把恐怖片一部部數過去，也不過寥寥幾部：《驚魂記》、巨兔題材的失手之作《Night of the Lepus》，以及晚年與女兒同台的兩次演出。除此之外，她演的都是喜劇、歌舞片、西部片和黑色電影。希區考克與威爾斯借用的，是她在 MGM 訓練出的可信形象；兩人都反過來利用這份信任，讓觀眾措手不及。這個標籤也掩蓋了《驚魂記》在此後對她的演藝生涯幾乎沒有助益。在法蘭肯海默的《諜網迷魂》中，她飾演蘿西，一名陌生女子，在火車上與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飾演的崩潰士兵交談；台詞隱晦曲折，直到今天，觀眾仍爭論她究竟知道多少。接著是《歡樂今宵》，之後她離開影壇三年。她拒絕了《The Pink Panther》，因為不想離家到外景地拍攝，遠離女兒。那是她自己的選擇，而她中斷演藝工作後接到的角色，也很少再是主角。

接下來的作品規模較小，往往也更見鋒芒。她在《地獄先鋒》中飾演保羅·紐曼（Paul Newman）的分居妻子。在《Columbo》〈Forgotten Lady〉一集中，她飾演一名過氣的歌舞片明星，在螢幕上看著年輕時的自己；片中影像取自她 1953 年的電影《Walking My Baby Back Home》。1975 年 12 月，她以《Murder Among Friends》首度登上百老匯，該劇共演出十七場；1979 年，《紐約時報》的文森特·坎比（Vincent Canby）稱她在《Boardwalk》中的角色，是她多年來最出色的演出。

那時，恐怖片的接棒工作已落到潔美·李·寇蒂斯（Jamie Lee Curtis）身上；她憑約翰·卡本特（John Carpenter）的《Halloween》嶄露頭角。母女倆先在 1980 年合作卡本特的《夜霧殺機》，又於 1998 年一同出演《H20：抓鬼節》；李在片中飾演諾瑪，一名在女兒飾演的蘿莉·史卓德手下工作的學校秘書。她也寫作不輟：回憶錄《There Really Was a Hollywood》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一本記述《驚魂記》拍攝過程的專書；以及兩部以片廠時代為背景的小說《House of Destiny》和《The Dream Factory》。

她在 1962 年與股票經紀人羅伯特·布蘭特（Robert Brandt）結婚，兩人維持婚姻長達 42 年。珍妮特·李於 1927 年 7 月 6 日出生，2004 年 10 月 3 日在比佛利山莊的家中逝世，享年 77 歲。她罹患血管炎已有一年，卻一直沒有對外公開；她最後一部電影《Bad Girls from Valley High》於翌年上映。斯托克頓以她的名字命名市中心的一座廣場，太平洋大學則以她的名字命名一座劇院；2012 年，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在《Hitchcock》中飾演她。2023 年，潔美·李·寇蒂斯贏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獎；她的母親早在 62 年前便曾獲得同一獎項提名。

2026 年 10 月 1 日，《驚魂記》在美國 Netflix 上架，新一代觀眾因此得以按照希區考克設計的順序遇見瑪莉安·克萊恩：那筆錢、那場雨、那間汽車旅館，以及那場淋浴戲。這部電影透過她至今仍在說的是，電影最令人害怕的本事，莫過於讓你信任一個平凡的女人，然後再把她帶走。李讓這份信任看起來輕而易舉，而她作品中最容易被忽略的，正是這份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