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與金融

讓 Uber 轉虧為盈的執行長 Dara Khosrowshahi,如今押注無人計程車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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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a Khosrowshahi
Dara Khosrowshahi
Photo: Ecole polytechnique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69年5月28日
Tehran, Iran
職業Uber 執行長
獲獎EY年度企業家獎,太平洋西北地區

打開Uber App的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願意開車載客的人卻不夠,而執行這家公司的人偏偏選在此刻告訴投資人:公司的未來根本不需要司機。達拉·霍斯羅薩西(Dara Khosrowshahi)如今在財報電話會議上同時做兩件事:一邊在聖保羅和多倫多發放獎金,設法把司機找回路上;一邊承諾Waymo、Zoox以及一長串合作夥伴的無人計程車,很快就會出現在同一個App裡。他任內不斷拋出的問題是:一家公司能否充當那些終將取代自家勞動力的機器的中間人?而打造這些機器的人,又是否願意一直當它的供應商?

這番說辭中的沉著,正是董事會當年聘請他的原因。霍斯羅薩西進入Uber時,幾乎是創辦人的反面:說話輕聲細語、出身財務、擁有工程學位,曾長年追隨媒體大亨巴瑞·迪勒(Barry Diller)學藝,向來以化解現場火藥味著稱。Uber不是他創立的。他被找來,是要把Uber變成退休基金也能持有的公司,就這項標準而言,他大致算是成功了。

這份從容其來有自。他1969年5月28日生於德黑蘭,是三個孩子中最小的一個,家族的阿爾伯茲投資公司(Alborz Investment Company)經營藥品、化學品與食品。1978年革命前夕,一家人帶著九歲的他離開伊朗,家族事業後來遭到國有化。他們在法國南部等待返鄉的那一天,卻始終沒有等到,之後搬去紐約州塔里敦(Tarrytown)投靠一位叔伯,從未工作過的母親開始全職上班,供孩子們讀書。他13歲那年,父親回伊朗照顧自己的父親,結果被禁止出境長達六年。霍斯羅薩西的少年時期,就在沒有父親的日子裡度過。

他1987年從哈克利中學(Hackley School)畢業,1991年從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取得電機工程學位,隨後進入投資銀行Allen & Company擔任分析師。轉機純屬偶然。有一次上司請病假,這位資淺銀行員只好代為向迪勒說明一樁交易的數字,迪勒因此記住了他。1998年,霍斯羅薩西離開銀行業,轉而替迪勒工作,先是負責策略規劃,接著出任USA Networks總裁,後來擔任IAC的財務長。

IAC旗下擁有Expedia,2005年8月,霍斯羅薩西出任Expedia執行長。其後12年間,這家旅遊公司的訂房量成長逾四倍,稅前獲利增加一倍有餘,業務拓展到60多個國家,並吞併了Travelocity、Orbitz和HomeAway。2015年,Expedia以價值9,000萬美元的股票選擇權留住他,條件是必須任職到2020年。

Uber還是把他挖走了。2017年夏天,這家叫車公司在職場文化醜聞延燒數月後,逼退共同創辦人崔維斯·卡蘭尼克(Travis Kalanick),董事會則在奇異公司(General Electric)的傑夫·伊梅特(Jeff Immelt)與慧與公司(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的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之間意見分歧。霍斯羅薩西是匹黑馬,由Spotify共同創辦人丹尼爾·艾克(Daniel Ek)說服他應徵。他簡報中有一張投影片寫著「不可能有兩位執行長」,這句話明顯是衝著卡蘭尼克而來。歷經數輪僵持不下的投票後,他在2017年8月拿下這份工作,同時放棄了Expedia約1.84億美元尚未行使的選擇權。

首要任務是整頓道德風氣。他廢除了卡蘭尼克那14條企業價值觀,連同其中的「超級亢奮」(super pumped)與「時時拚搏」(always be hustlin’)一併捨棄,換上八條新的價值觀,並在每次公開露面時重複同一句話:「我們做正確的事,就這樣。」2019年5月,他帶領Uber上市。接著,他砍掉不賺錢的業務。2020年12月,Uber在多年巨額虧損後,把自家的自駕研發單位先進技術集團(Advanced Technologies Group)賣給新創公司Aurora,換取該公司的股權;同一年,Uber收購了外送App Postmates。2023年,Uber上市後首度繳出全年獲利,營業利益約11億美元,霍斯羅薩西稱那一年是「轉折點」。

這個故事的整齊版本,把他塑造成修復Uber的成熟大人,卻略過了這場修復的代價,以及由誰來承擔。獲利固然來自紀律,但也來自車資,來自一支Uber並不僱用的司機大軍;與此同時,他自己的薪酬在2024年升至3,940萬美元,前一年的薪酬更是公司員工薪資中位數的292倍。自駕策略背後還藏著一次大轉向,他卻很少提起。為了止血而賣掉自家機器人車研發單位的他,如今卻要投入逾100億美元,押注由他人打造的無人計程車,結果是Uber得倚賴Waymo這類夥伴;Waymo的車輛在奧斯汀和亞特蘭大是透過Uber App營運,在其他地方卻是不靠Uber自行擴張。一個既不擁有車、也不擁有軟體的平台,只能寄望那些擁有這些的人仍然需要中間人。

2026年9月,Uber宣布裁員約3,300人,約占員工總數的十分之一,是疫情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霍斯羅薩西表示這是精簡管理層級,而非撤退,省下的開支將用來支應自駕布局。11月,Zoox的無人計程車開始在拉斯維加斯接受Uber叫車。第三季財報顯示,總訂單額成長20%,達598億美元,連續第五季維持這樣的增幅;預計到年底,網路上將有約700輛完全無人駕駛的車輛,2027年則超過2,000輛。在同一場電話會議上,他坦承,過去用於乘客折扣的資金正轉向司機獎金,這「確實意味著乘客有時要付更高的價格」。股東並未被說服:過去一年股價持續下滑。

離開公司,他的公共生活相對低調。他與第一段婚姻育有兩名子女,2012年與前幼兒園老師雪梨·夏皮羅(Sydney Shapiro)結婚。兩人育有一對被診斷為自閉症的雙胞胎兒子,他也曾代表自閉症夥伴基金會(Autism Partnership Foundation)公開發聲。這個家族的商業基因相當廣泛:堂親戈爾納爾·霍斯羅薩西(Golnar Khosrowshahi)創辦了音樂版權公司Reservoir Media。

下一次的評判已有日期。Uber將在2月公布10月至12月的業績,公司自己給出的總訂單額預期為632.5億至652.5億美元,而無人計程車的數量,也將拿來對照他的預測。對一個九歲就明白家可能一夜消失的人來說,這場賭注顯得奇特:把這個網路打造得太成功,以至於它的車輛不再需要當初打造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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