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當·麥凱，用喜劇解剖金融危機與世界末日的導演

亞當·麥凱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4.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68年4月17日 Denver, Colorado, USA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大賣空, 千萬別抬頭, 為副不仁
獲獎	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獎 · 英國電影學院獎 · WGA最佳改編劇本獎

亞當·麥凱（Adam McKay）每次受訪時，總會被問到同一個問題，只是換了不同的問法：那個拍出《銀幕大角頭》的人，怎麼會花上好幾年警告大家世界末日要來了？答案——對那些偏好一條乾淨的藝術救贖敘事線的人來說，恐怕令人沮喪——是他從來沒換過招數。當年打造《塔拉迪加之夜》的工具——荒誕的層層遞進、打破虛構並揭露機制的形式斷裂、反過來利用觀眾共謀的手法——正是後來建構《大賣空》與《千萬別抬頭》的同一套工具。改變的不是麥凱的方法，而是目標的品質。

麥凱在丹佛與賓州之間長大，父親是音樂人，在他七歲時離家。他透過芝加哥的即興表演地下圈——正直公民旅團、第二城劇團，以及戴爾·克洛斯（Del Close）建立在「恐懼會扼殺一場戲」這個原則之上的原始創作生態——找到了通往喜劇的路。二十多歲時，麥凱落腳《週六夜現場》，進公司一年內就當上首席編劇——該節目的創意團隊曾拒絕讓他擔任表演者，卻在他的劇本裡看見了某種東西。這種「他被認為是什麼」與「他實際上在做什麼」之間的落差，日後成為他職業生涯中反覆出現的結構性事實。

他與威爾·法洛（Will Ferrell）在2000年代合作了七部電影，產出一種特定的喜劇風格，從外部看來就像片廠產品：誇張、肢體搞笑、商業上可靠。但從內部看，每部電影都是一場控制實驗，利用類型慣例來反噬自身——《銀幕大角頭》裡的新聞播報、《塔拉迪加之夜》裡的賽車機器、《官賤對決》裡的警察程序——藉此揭露這些形式如何複製並強化階級。沒看出這點的影評人把這些電影當成心靈雞湯；看懂的觀眾則在底下發現了更棘手的東西。《王牌飆風》上映時普遍被貶低，如今已被重新評價為一部關於男性停滯特權的研究，它之所以有效，正是因為它徹底投入喜劇，從不跳出框架對觀眾眨眼。

2019年他與法洛分道揚鑣，當時被描述為好聚好散，歸因於不同的職業抱負——法洛後來說他們「頻寬不同」。這件事實際引發的，是麥凱創立了「超物件工業」（Hyperobject Industries），這個製作公司的名字取自哲學家提摩西·莫頓（Timothy Morton）的概念，指那些規模過於龐大、超出人類理解範圍的系統：氣候變遷、資本主義、網路。這個名字並非偶然。麥凱早在2015年就用《大賣空》把2008年金融危機拍成一部必須向大眾解釋擔保債務憑證的電影，而他發現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他在法洛時代喜劇裡用過的那些技巧：暫停電影、直接對觀眾說話、找個名人一邊做不相干的事一邊解釋某個難以理解的東西。該片為他贏得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獎（與共同編劇查爾斯·藍道夫共享），並讓他在與法洛合作的最後兩部電影以及轉向劇情片後，總共獲得六項奧斯卡提名。

2018年的《為副不仁》將同樣的形式混亂應用於政治傳記，以結構主義式的狂熱追溯迪克·錢尼（Dick Cheney）行政權力的累積，讓影評人幾乎完美地沿著一條界線分裂：他們是否認為諷刺是再現該主題的恰當工具。批評麥凱把錢尼的實際複雜性簡化為漫畫的論點並非全錯；但它也忽略了漫畫的用途。當一個系統大到無法直接理解時，扭曲就成了一種精準。另外三項奧斯卡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原創劇本——證實了他作品那種跨越類型的特質是一貫的形式選擇，而非僥倖。

2021年的《千萬別抬頭》，由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與珍妮佛·勞倫斯（Jennifer Lawrence）飾演眼睜睜看著文明社會無法應對滅絕級彗星的科學家，將諷刺計畫做得如此明確，以至於討論這部電影時不可能不觸及「這個方法到底行不行」的框架。批評者認為嘲諷是太過粗糙的工具；支持者則指出，其他替代方案也沒奏效。這個關於「適切性」的爭論——關於任何對系統性災難的藝術回應，是否只能記錄失敗——正是麥凱從2000年代中期以來整部電影作品一直在進行的辯論。

麥凱個人得出的答案，至少對他而言，涉及了離開。2024年底，他退出民主黨，將此舉描述為並非犬儒，而是體認到黨派認同本身已成為一種鎮靜劑。到了2026年，他公開將白人自由派描述為環境危機中的共犯，這番言論引發了一輪憤怒，同時也笨拙地指向了他電影十年來一直在圍繞的那個張力：政治認同與有意義行動之間的矛盾。他早已向氣候緊急基金（Climate Emergency Fund）捐出400萬美元，並創立了非營利媒體組織「黃點工作室」（Yellow Dot Studios），旨在打擊氣候假資訊——比起尋求共識，他更感興趣的是擾亂公共論述那種舒適的品質。

2026年，超物件工業有一整份製作片單：改編自大衛·華萊士-威爾斯（David Wallace-Wells）《不宜居住的地球》的氣候驚悚片，由艾美·亞當斯（Amy Adams）與山姆·洛克威爾（Sam Rockwell）主演；與韓國導演奉俊昊（Bong Joon Ho）合作開發、靈感來自《寄生上流》的有限影集；以及為HBO製作的一部提姆·羅賓森（Tim Robinson）喜劇——這是最明確的信號，顯示麥凱尚未決定要完全成為一名論戰者。他與電影製片人希拉·皮文（Shira Piven）結婚，育有兩個女兒珀爾（Pearl）與莉莉·蘿絲（Lili Rose）。儘管經歷了這一切，他仍然是那個拍出《銀幕大角頭》的人——仍在尋找那個笑話與災難同時抵達、短暫化為同一件事的場景。

代表作品

標籤: 電影導演, Anchorman, 大賣空, 威爾·法洛, 編劇, Vice

代表作品

相關人物

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