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班德拉斯：好萊塢二十年來誤讀的西班牙劇場演員

他的履歷讀起來像是一場同一個人的兩個版本之間的談判。一邊是：蘇洛、鞋貓劍客，一連串危險的男人和風度翩翩的陌生人，讓安東尼奧·班德拉斯（Antonio Banderas）成為好萊塢史上最具票房號召力的西班牙演員。另一邊是：《痛苦與榮耀》中的薩爾瓦多·馬洛，一位年邁的導演，身體和記憶同時衰退——這個表演精準到為他贏得坎城最佳男主角獎和首次奧斯卡提名，而且完全不像那些讓他成名的電影。

從馬拉加到好萊塢的道路，始於一根斷骨。José Antonio Domínguez Bandera — 最後的s是後來加上去的，劇場上的必要之舉 — 在安達魯西亞的工人階級家庭長大，父親是國民衛隊軍官，母親是小學教師。他原本想踢足球。十五歲時腳部骨折斷送了這條路。他走進了下一扇門，通往馬拉加的ARA戲劇學校，然後是戲劇藝術學院。1979年他到了馬德里，逐步邁向西班牙國家劇院。佩德羅·阿莫多瓦（Pedro Almodóvar）在那裡發現了他，1982年找他演出《慾望迷宮》，一段定義了兩人職業生涯的合作就此展開。

班德拉斯在1982年至1990年間與阿莫多瓦合作的八部電影——《鬥牛士》（1986）、《慾望法則》（1987）、《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1988）、《綑著你，困著我》（1990）等——在好萊塢找上門之前，就已奠定他作為嚴肅演員的地位。業界的關注部分來自瑪丹娜（Madonna）在她的紀錄片《真實或大膽》（1991）中讓他亮相，部分則因為阿莫多瓦的電影終於在美國找到了可觀的觀眾群。

他在美國的出道作《曼波狂潮》（1992）之後，緊接著是《費城》（1993）、《夜訪吸血鬼》（1994）以及勞勃·羅里葛茲（Robert Rodriguez）華麗的動作續集《英雄不流淚》（1995），後者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好萊塢明星。接下來的選角邏輯就沒那麼討喜了：業界認定他就是某一類型。反派、情人、法外之徒，有時三者兼具。1996年與瑪丹娜合演的音樂劇《阿根廷，別為我哭泣》讓他在銀幕上好好唱了一回。馬丁·坎貝爾（Martin Campbell）執導的《蒙面俠蘇洛》（1998）將場面調度與班德拉斯一直擁有卻鮮少被允許施展的魅力結合在一起。

好萊塢找到了商業上可靠的東西，不願再深入挖掘。《刺客戰場》（1995）、《第十三戰士》（1999），以及接下來十年間一系列中預算類型片，指出了類型化所能容許的極限。舞台給了他喘息空間：2003年他在百老匯出道作《九》中演出，獲得東尼獎提名，也提醒了觀眾，這位劇場演員從未真正離開。2001年開始的《小鬼大間諜》系列，以及他反覆配音的鞋貓劍客角色——從2004年的《史瑞克2》開始，一直到2022年的《鞋貓劍客2》——讓他在家庭電影中擁有持久的曝光，而影評人將此與他的真人銀幕作品分開看待，彷彿這兩段職業生涯屬於不同的人。

其實不然。2011年與阿莫多瓦再度合作的《切膚慾謀》證明了這點。然後，2017年1月，班德拉斯心臟病發作，動脈內需要放置三個支架。他的伴侶妮可·金佩爾（Nicole Kimpel）在救護人員抵達前給了他阿斯匹靈。他形容這件事是「發生在他身上最棒的事」——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否認，直到你看到後續的發展。他戒了菸，賣掉私人飛機，回到馬拉加，並在2019年開設了Teatro del Soho CaixaBank，這是一個表演藝術中心，他在其中演出、聯合導演，並製作了包括《歌舞線上》和《夥伴們》在內的西班牙語音樂劇。工作不再是人生的全部。

《痛苦與榮耀》，他2019年與阿莫多瓦再度合作的作品，來得正是時候。飾演薩爾瓦多·馬洛——導演半自傳式的另一個自我，一位在身體衰敗之際回顧自己童年與初戀的電影人——班德拉斯給出了許多影評人認為是他職業生涯最佳的表演：內斂、克制，承載數十年的技藝卻不露痕跡。他在坎城贏得最佳男主角獎。他在第92屆奧斯卡金像獎上獲得首次提名。這部電影是他職業生涯的高峰，也是對好萊塢從未真正想過要問他的那個問題的一種回答。

這股氣勢持續不墜。他在《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2023）中飾演反派佛勒，與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對戲；回歸配音鞋貓劍客，該片被影評人譽為當年最佳動畫電影之一；並與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合演情色驚悚片《乖女孩》（2024）。2026年，由麥特·強森（Matt Johnson）執導、A24發行的《Tony》於八月在美國上映，班德拉斯飾演主廚西羅，這位餐廳老闆成為年輕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的第一位正規廚房導師。影評人形容這個表演低調而權威，指出班德拉斯已經成長為好萊塢當初阻止他成為的那種演員。《Armadillo United》，一部與丹尼·崔喬（Danny Trejo）合作的奇幻運動喜劇，於2026年開拍。《Unmerciful Good Fortune》，一部與羅莎瑞·道森（Rosario Dawson）和蘇珊·莎蘭登（Susan Sarandon）合作的超自然驚悚片，正在前期製作中。

他在布哥斯擁有一座酒莊，以一種早於成名之前的忠誠支持馬拉加足球俱樂部，並參與家鄉一個宗教兄弟會的聖週遊行。馬拉加蘇活區的劇院持續推出作品。65歲之際，阿莫多瓦在國家劇院發現的這位演員，正在做他好萊塢版本的故事從未規劃過的事：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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