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安東·寇班:拍下Joy Division與U2的搖滾攝影師,用電影凝視被觀看的人

Penelope H. Fri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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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寇班
安東·寇班
Photo: Siebbi / CC BY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1955年5月20日
荷蘭斯特賴恩
職業攝影師、電影導演
代表作控制, 諜報風雲, 完美狙擊
獲獎英國獨立電影獎最佳導演獎 · 道格拉斯·希科克斯獎,英國獨立電影獎 · 麥可·鮑爾獎,愛丁堡國際影展 · 國際藝術影院聯盟藝術影院獎,坎城影展導演雙週

對許多人來說,安東·柯賓(Anton Corbijn)的照片比音樂更早抵達。四個來自曼徹斯特的年輕人背對鏡頭,唯獨主唱直視而來;一支都柏林樂團渺小地佇立在美國荒漠之中;一個合成器流行樂團被重新塑造成近乎宗教修會的模樣。後龐克及其後繼者在人們記憶中的樣貌,很大一部分出自這位荷蘭人的取景。耐人尋味的是,他職業生涯的後半段,一直試著讓攝影機動起來,讓人物在畫框裡說話、呼吸,影評卻一再告訴他,片中最動人的,依舊是那份靜止。

這份嚴肅其來有自。柯賓出身神職世家:父親是荷蘭歸正會的牧師,據他所說,祖父與幾位叔伯也都是牧師。全家隨父親的派任遷徙,從河畔小村斯特賴恩搬到霍赫蘭,再北上格羅寧根;他正是在那裡,透過拍攝音樂而走進了音樂。他第一支用相機追隨的樂團是 Herman Brood & His Wild Romance,當時他在一家咖啡館看到他們演出;這批照片讓赫曼·布魯德在全荷蘭聲名大噪,也讓這位攝影師打響了名號。他的弟弟馬爾頓·柯賓(Maarten Corbijn)日後也走上了同一條路。

他本名安東·約翰內斯·赫里特·柯賓·范威倫斯瓦德(Anton Johannes Gerrit Corbijn van Willenswaard),1955年5月20日出生,那是父親接掌斯特賴恩教區的隔年;布魯德的照片開始流傳時,他大約二十歲。1979年10月,他移居倫敦,據他自己說,很大程度是因為 Joy Division,以及 Unknown Pleasures 的聲音。抵達不到兩週,他就在蘭開斯特門拍下了這支樂團。起初沒有任何雜誌想用那張照片,直到隔年5月伊恩·柯蒂斯(Ian Curtis)輕生;NME 隨即將它放上封面,此後這幅影像便從未離開人們的視線。

整個1980年代,他成為 NME 與早期 The Face 的固定班底,幾乎只拍黑白;直到1989年,他才改用彩色並透過濾鏡拍攝,第一位拍攝對象是蘇西·蘇(Siouxsie Sioux)。音樂錄影帶的工作幾乎是誤打誤撞而來:德國樂團 Palais Schaumburg 請他執導一支 MV。接著是 Propaganda、Echo & the Bunnymen 與 U2,而他的第一支彩色 MV,正是 U2 在1984年的〈Pride (In the Name of Love)〉。他為 U2 拍下了 The Joshua Tree 與 Achtung Baby 兩個時期的影像。與 Depeche Mode 的合作則比任何人都更深:1986年一支〈A Question of Time〉的 MV,後來延伸為自 Violator 起大部分的專輯封套、自1993年以來的現場演出設計,以及二十多支 MV,〈Enjoy the Silence〉便是其中之一。Nirvana 的〈Heart-Shaped Box〉與 Coldplay 的〈Viva la Vida〉同樣出自他手。

他年過五十才拍出第一部劇情長片,而這個題材已等了他將近三十年。控制以黑白拍攝,改編自黛博拉·柯蒂斯(Deborah Curtis)的回憶錄 Touching from a Distance,講述伊恩·柯蒂斯的婚姻、癲癇與崩潰,由山姆·萊利(Sam Riley)飾演這位主唱,珊曼莎·莫頓(Samantha Morton)飾演他的妻子。本片2007年於坎城影展導演雙週首映,抱回該單元的 CICAE 藝術電影獎與金攝影機獎特別提及;隨後又拿下愛丁堡影展的麥可·鮑威爾獎,並在英國獨立電影獎奪得最佳影片,柯賓本人則獲最佳導演與表彰處女作的道格拉斯·希考克斯獎。對一個曾在柯蒂斯生前為他掌鏡的人而言,這是一次不尋常的回歸。

接下來的作品,看來像是刻意拒絕被定型為「搖滾導演」。2010年的完美狙擊,讓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在義大利山城裡扮演一名等待完成最後一單任務的槍手,把類型片拍得如此沉靜,觀眾因此兩極分化。諜報風雲將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é)的小說搬到漢堡,由菲利普·西摩·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飾演一名心力交瘁的德國情報官,這也是他最後幾個主演角色之一;影片於2014年上映,距這位演員辭世僅數月。隔年的叛逆年代則回頭審視他自己的本行: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飾演攝影師丹尼斯·史托克(Dennis Stock),戴恩·德哈恩(Dane DeHaan)飾演詹姆斯·狄恩(James Dean),長久凝視為一個人拍照究竟要付出什麼代價。

此後一路跟著他的批評,一句話就能說清:柯賓是以攝影師的方式導戲,構築出一個個好看的空間,裡頭卻沒什麼在動。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控制之所以成立,正是因為它的靜止呼應了一個凍結在自己人生裡的男人;而完美狙擊的緩慢本身就是影片的主題,並非膽怯。然而今年秋天,這項指控又捲土重來。A Talent for Murder 是他睽違十一年的劇情長片,由海倫·米蘭(Helen Mirren)飾演隱居瑞士宅邸的派翠西亞·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艾登·艾倫瑞克(Alden Ehrenreich)則飾演她的紐約出版商派來的年輕人,任務是哄她再寫出最後一部湯姆·雷普利小說。海倫·米蘭普遍獲得讚譽,圍繞她的這部電影卻評價分歧。Screen Daily 認為本片令人失望,The Film Stage 寫道導演似乎滿足於「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匠氣之作」,TheWrap 則樂在其中,視之為一部緊繃又俏皮的室內劇。

喬安娜·莫瑞-史密斯(Joanna Murray-Smith)根據自己的舞台劇 Switzerland 改編劇本,奧莉維亞·庫克(Olivia Cooke)則與兩位主角組成核心三人組。本片於2026年9月14日在多倫多國際影展以特別放映場次首映,10月23日由 Bleecker Street 與 LD Entertainment 在美國院線上映,英國與義大利則於11月接續推出。2025至2026年間,他的攝影作品以博物館大展之姿巡迴:以五十年創作與七十歲生日為主軸的回顧展 Corbijn, Anton,從斯德哥爾摩 Fotografiska 移師塔林,再轉往柏林,並於9月20日閉幕;在此之前,維也納 Kunstforum Wien 已於2025年推出 Favourite Darkness。音樂這條線索同樣貫穿他的紀錄片,從2019年透過六位樂迷講述 Depeche Mode 的 Spirits in the Forest,到描繪 Pink Floyd 專輯封面幕後設計師的 Squaring the Circle (The Story of Hipgn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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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沒有放下那支讓他成為導演的樂團。Depeche Mode 的〈Before We Drown〉於2024年問世,距他為他們拍的第一支 MV 已近四十年,而這支樂團的視覺世界至今大半仍出自他手。目前他尚未宣布新的劇情長片。若照這個軌跡走下去,下一部作品講的,多半又是另一個被觀看的人,而執導者,是一個花了五十年精準決定自己該站在哪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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