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諾雷·杜米埃：令權貴顫抖的諷刺畫家與被遺忘的繪畫世界

奧諾雷·杜米埃

Photo: Honoré Daumier /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808年2月26日 Marseille, France
逝世	1879年2月10日 (70)
職業	畫家、石版畫家和漫畫家

奧諾雷·杜米埃用一支筆向政府發出警告長達四十年，而當大多數人終於理解他也作畫時，他已經離世。他的石版畫來得又快又猛——尖銳、幽默、致命——這些作品讓他得以維生，偶爾也將他送進監獄。而他的油畫則堆積在畫室裡，幾乎從未展出，在黑暗中默默累積。

這個落差並非理解杜米埃的次要細節，而是核心所在。他是十九世紀法國被複製最廣的視覺藝術家，他的諷刺漫畫在報紙上大量轉載，傳遍巴黎乃至每個識字家庭；然而，終其一生，藝術圈卻可以理所當然地忽略他作為畫家的身份。這兩條職業生涯平行並行——一條極其公開，另一條幾乎完全私密。

他於1808年2月26日出生於馬賽，父親是一名玻璃工匠，同時懷抱著詩人夢。當父親為了追夢移居巴黎後，他最終將全家接來——杜米埃八歲時在首都定居，抵達一座仍在拿破崙垮台後重新調整的城市。十幾歲時，他開始在印刷廠謀生。他跟隨夏爾·拉姆萊學習石版畫，得到雕塑家兼博物館館長亞歷山大·勒努瓦的鼓勵，並短暫就讀於瑞士學院。1830年代初，他開始為《諷刺漫畫》供稿，這份由夏爾·菲利蓬主編的好鬥刊物，決定每週都讓路易-菲利浦國王的政府難堪。

1831年12月發表的石版畫〈高康大〉，將路易-菲利浦描繪成拉伯雷筆下貪婪的巨人，坐在寶座上，吞下從窮人身上榨取的錢袋，然後拉出部長職位。這幅畫直白到讓杜米埃在1832年8月被捕，以煽動反對國王政府的罪名被判處六個月監禁及五百法郎罰款，關入聖佩拉吉監獄。他服完刑期，出來後繼續畫畫。接下來四十年，他主要為《喧囂報》工作，以一年內就能耗盡多數藝術家精力的速度，創作了超過四千幅石版畫——題材涵蓋政客、法官、裝模作樣的律師、追討診費的醫生、幕還未落就發表意見的劇評家、焦慮於體面的中產階級奮鬥者，以及無盡忍耐的窮人。

〈特朗斯諾南街，1834年4月15日〉至今仍令人震懾。士兵們因樓上有人開槍，進入一棟公寓搜查嫌犯，結果殺害了住戶。杜米埃沒有諷刺，而是記錄：地板上躺著一位父親，已死，一名嬰兒被壓在他身下，背景中還可見一具屍體。這幅畫精準且指控性極強，當局下令銷毀石版。作品以個別印刷品的形式倖存下來。他繼續畫。

大眾難以輕易看到的——因為他極少展出——是杜米埃同時也在用油彩和水彩打造另一套截然不同的作品，他認為這套作品至少與石版畫同等重要。他畫火車三等車廂裡擠在一起的乘客，疲憊寫在他們身上。他畫走廊上交談的律師，帶著受僱說服他人者那種從容的道德權威。他畫劇院觀眾在演出中的表情，臉孔卡在舞台上發生的事與某種私密的東西之間。

從1850年代到1870年代，長達二十年間，他畫了〈唐吉訶德與桑丘·潘薩〉——不是一次，而是大約三十次。在這系列中，騎士逐漸變得更加瘦削、孤獨，形式簡化，周圍的風景逐漸消失，直到杜米埃畫出的是一個純粹堅持的剪影，朝著觀者幾乎看不見的東西衝刺。這是任何藝術家對單一文學人物最持續的視覺沉思之一，而在他生前，幾乎沒有一幅公開展出過。

他的同時代人必須面對的矛盾——如果他們曾思考過的話——是法國最犀利的政治漫畫家，同時也在進行他所處時代最安靜、最持續的繪畫實踐之一。他的畫室裡藏著報紙世界無法歸類的作品。私密的繪畫實踐並非對公開諷刺者的逃離，而是一場並行的獨立論述，以不同的語調進行，幾乎完全孤獨。

〈拉塔波伊〉（1850–51），一尊波拿巴主義政治煽動者的青銅雕塑——滑溜、諂媚、危險，其程度是平面諷刺無法容納的——展現了杜米埃在三維空間中的能力。他為1848年競賽提交的〈共和國〉，以表現法蘭西共和國為題，是一幅紮實的母性形象繪畫，與他為人所知的尖刻作品截然不同。評審們注意到，一個大家都以為已經看透的人，提交了意想不到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