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巴奇利，七季來試圖說服觀眾別愛上喬·戈德堡的演員

潘·巴奇利

Photo: Gordon Correll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6年11月1日 Baltimore, Maryland, USA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破處女王, 黑心交易員的告白, 戀愛刺客
獲獎	獨立精神獎 (共同) · Six Teen Choice (提名)

這場論戰大約在第二季時開始，當時粉絲們——帶著真誠的熱情，在社群媒體上、在記者會上當著潘·巴德利（Penn Badgley）的面——表示他們很樂意被喬·戈德堡（Joe Goldberg）跟蹤。巴德利覺得這令人困惑。他讀過原著卡洛琳·凱普尼斯（Caroline Kepnes）的小說，清楚這個角色是什麼人，接下《安眠書店》（You）這部戲有一部分是因為該劇的前提是批判而非幻想：這裡呈現的是迷戀式執著背後的邏輯，赤裸裸且令人不安。他沒有預料到的是，劇本的寫法——讓我們得以一窺喬的合理化藉口、表演的迷人魅力、以及這種執著的美學——竟然能讓大部分觀眾完全繞過這層批判。他們沒有感到驚駭。他們被迷住了。他們要求被跟蹤。而巴德利，有禮貌但越來越困惑地，不斷解釋為什麼這不是正確的反應，直到2025年4月某一天，劇集結束，他再也不必進行這場對話。

潘·戴頓·巴德利（Penn Dayton Badgley）於1986年11月1日出生於馬里蘭州巴爾的摩。他的父親是報社記者、房屋建造商，後來還曾以綠黨候選人身分參選華盛頓州州長；母親則是珠寶設計師，經營自己的事業。全家後來搬到維吉尼亞州里奇蒙，接著又搬到西雅圖，巴德利在那裡長大，並就讀於西雅圖兒童劇院。他的名字來自父親在超音波檢查時手中拿的一顆Penn品牌網球——這個細節怪異到足以令人相信是真的，而巴德利也多次重複這個故事，似乎覺得它既有趣又具啟發性，或許兩者皆是。他與一位名叫布蕾克·萊芙莉（Blake Lively）的同學一起在家自學，儘管當時兩人都不知道這個巧合後來會代表什麼；他在14歲時通過高中同等學力測驗，之後開始在聖塔莫尼卡學院修課。他11歲時搬到好萊塢。那時他已經開始工作了。

最早的演出作品是配音工作——1999年和2000年的任天堂64遊戲《瑪利歐高爾夫》和《瑪利歐網球》——接著是在《年輕與躁動》（The Young and the Restless）中飾演菲力普·錢塞勒四世（Phillip Chancellor IV），從2000年到2001年。他進這部肥皂劇時14歲，離開時15歲。這份工作很專業，但素材很傳統，而巴德利在接下來幾年裡逐漸建立起一種聲譽：他傾向接演那些對他提出超越舒適區要求的作品。他對困難的場景、自我矛盾的角色的電影感興趣。

《花邊教主》（Gossip Girl）在2007年開播，在CW電視網播了六季，直到2012年。巴德利飾演丹·漢弗萊（Dan Humphrey），一個從局外人變成局內人的角色，他與曼哈頓上東區社交機器的關係始終帶有部分諷刺、部分真誠——這個角色被設計來觀察劇中描繪的世界，同時也身處其中。這個角色讓巴德利在一部擁有大量忠實觀眾的劇集中成為一張辨識度極高的面孔，並帶來那種因飾演一個觀眾自覺熟悉的角色而產生的名氣。在演出期間，他獲得了六次青少年選擇獎提名。同時，他也利用那些年發展自己作為演員的敏銳度，不斷參加那些與青少年劇無關的電影試鏡，建立一個最終將與該劇所暗示的方向截然不同的職涯基礎。

他在《花邊教主》季與季之間的空檔所建立的電影事業，正是這種意圖的證明。2006年的《約翰·塔克必死》（John Tucker Must Die）、2007年的《得來速》（Drive Thru）、2008年的《永恆強壯》（Forever Strong）——這些都是規模不大的製作，不會定義一個人的職業生涯，但卻能揭示一個演員在沒有大型電視網節目的保護傘時願意做什麼。2009年的《繼父》（The Stepfather）讓他與迪倫·沃爾什（Dylan Walsh）合作演出恐怖驚悚片，測試了肥皂劇和青少年劇未曾觸及的表演層次。接著，2010年他出現在《破處女王》（Easy A）中，飾演伍德查克·陶德（Woodchuck Todd），艾瑪·史東（Emma Stone）自嘲式的戀愛對象；這部電影成為一個小型文化事件，並證明巴德利能夠在一部真正有趣、劇本犀利的喜劇中站穩腳跟。這個角色很小。但這部電影不是。

更重要的一個作品在隔年出現。《黑心交易員的告白》（Margin Call），J.C. 錢多爾（J.C. Chandor）的執導處女作，描繪一家虛構投資銀行在2008年崩盤最初幾小時的經歷，集結了凱文·史貝西（Kevin Spacey）、傑瑞米·艾朗（Jeremy Irons）、史丹利·圖奇（Stanley Tucci）、黛咪·摩爾（Demi Moore）、保羅·貝特尼（Paul Bettany）和柴克瑞·昆托（Zachary Quinto）等演員。巴德利飾演賽斯·布雷格曼（Seth Bregman），一名初級分析師，他對自己被要求做的事情所產生的道德困惑，為電影提供了貼近地面的視角。該片全體演員當年獲得了獨立精神獎的羅伯特·阿特曼獎。這是一部向業界表明一個演員想要做什麼的電影——不是主角，不是來自電視網節目的熟悉面孔，而是一個在嚴肅作品中擔任工作演員、做著能獨立立足的表演的人。巴德利在受訪時多次提到《黑心交易員的告白》，將其作為一個參考點，一種他想要繼續從事的作品類型。

潘·巴德利在《黑心交易員的告白》(2011)中 — 潘·巴德利在《黑心交易員的告白》（*Margin Call*，2011）中

2012年的《給提姆·巴克利先生的問候》（Greetings from Tim Buckley）讓他有機會飾演傑夫·巴克利（Jeff Buckley），這位音樂家的兒子，這需要他詮釋一個真實人物的聲音、身體和情感邏輯——這項挑戰與他以往嘗試過的任何事都不同，而他以音樂家的直覺和演員的直覺來面對。《辛白林》（Cymbeline，2014年），麥可·阿爾梅雷達（Michael Almereyda）的現代版莎劇改編，讓他飾演波斯休默斯（Posthumus），這部作品旨在將該劇的情感與政治架構重新置入現代脈絡。這些都不是商業作品。它們是一個有著特定興趣、並願意在這些興趣無法帶來明顯職涯優勢時仍去追求它們的演員所做的決定。

大約在2014年左右，巴德利與一群合作夥伴組了一個名為M O T H E R的樂團，後來因收到另一樂團的禁制令而改名為MOTHXR。這個計畫是認真的：他們與Kitsuné和Washington Square Music簽約，2016年2月發行了首張專輯《Centerfold》，並獲得了真正的樂評關注。《衛報》稱這張專輯「具有真正的戲劇性和絕妙的鉤子」，這可不是那種會頒給名人玩票計畫的評價。巴德利多年來一直在演奏和創作音樂；MOTHXR是他試圖將自己藝術生活的那一面做出一些成果的嘗試。樂團的作品屬於合成器流行樂的鄰近範疇，氛圍濃厚但不模糊，展現出一種形式的紀律，顯示音樂並非隨意之作。同時，就像大多數演員在職涯中期啟動的認真副業一樣，這是一個關於把創意能量放在哪裡的真正選擇——而最終，它並未改變他的職涯方向。

《Here Today》(2021) — *Here Today* (2021) — 飾演 Rex

《辛白林》(2014) — *Here Today* (2021) — 飾演 Rex

真正改變職涯方向的是《安眠書店》。他於2017年6月獲選演出，該劇於2018年9月在Lifetime頻道首播，2019年12月移師Netflix播出第二季，因為當時網路上已經有了一批觀眾。這個公式——喬·戈德堡的內心獨白，以最溫暖的第一人稱敘述自己的執著——從設計上來說就是一個結構陷阱。你進入了某個做著可怕事情的人的腦袋，而敘述的構建方式讓他的合理化聽起來像合理的推理。這是批判，但同時也是產品：同一個形式上的決定，既讓這部劇成為一個關於我們如何誤讀浪漫迷戀的有意義的練習，也讓喬·戈德堡對部分觀眾產生了極深的誘惑力。巴德利理解這個陷阱，並且不斷這麼說。他告訴採訪者，觀眾為喬加油是對該劇目的的誤讀。他直接在社群媒體上與粉絲互動，當他們以他認為令人不安的方式表達對該角色的熱情時。他始終是現場對自己角色魅力最持懷疑態度的人——而粉絲們大多無視他，繼續為喬加油。

這裡面隱含一個真正的問題：巴德利是否誤解了《安眠書店》在做什麼，還是這部劇同時在做兩件事，而有些觀眾只想要那個幻想？喬·戈德堡是一個連續殺人犯，卻表現得像一個敏感、有文學氣質、忠誠的伴侶，而該劇反覆表明，這兩件事是相連的，而非矛盾的。浪漫主義就是危險所在。但該劇在形式層面上也確實讓浪漫模式變得很有吸引力，因為這正是它令人不安的原因。巴德利對觀眾反應的不安在哲學上是一致的——他認為喬不應該成為一個迷戀對象是對的——但這可能也誤解了觀眾與連續劇互動時的不同層次。人們可以覺得一個角色引人入勝而不必認同他，可以被吸引進入一個他們理智上反對的觀點，可以享受居住在一種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意識中的形式體驗。這些體驗很複雜，而且有些觀眾未能成功將它們分開，這是一個真實的問題。但這並不一定證明所有喜歡《安眠書店》的人都未能理解它的論點。

毫無疑問的是，這部劇從2018年到2025年的五季中，產生了巴德利職業生涯中最一致、最受控制的作品之一。每一季都要求他找到一個喬的版本，使其在不同地點和情境下都能被辨識——紐約、洛杉磯、加州郊區、倫敦、回到紐約——並維持一個在任何外部標準下都應該是怪物般的角色的內在邏輯，同時讓他變得人性化、可理解。最終季於2025年4月24日首播，共十集，讓喬回到紐約，並引入了一個新的家庭配置——與夏綠蒂·里奇（Charlotte Ritchie）飾演的凱特結婚——同時讓七年的敘事決策帶來的後果浮現。評論反應不一：爛番茄給了82%，Metacritic給53分。它結束了它需要結束的一切。喬·戈德堡完結了。

巴德利以異常直接的方式談論過他的信仰與這個角色之間的交集。他於2015年加入巴哈伊信仰，正是在《花邊教主》結束與《安眠書店》開拍之間的那段時期，而這個信仰已成為他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存在——他所謂的不可妥協的晨間長時間祈禱、對放在床頭櫃上的《古蘭經》的研讀、以及一個思考美德與道德責任的框架。在這種背景下飾演一個連續殺人犯並非一項中立的活動。他接受了多次深入訪談，談論這種衝突：他是否能夠在一個世界觀與自己截然對立的角色中，既不將其帶入自身又能完美詮釋；這種表演是否需要一種他能夠接受的心理隔離；將自己成年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用來以他的臉和聲音代表一個他真心覺得困擾的事物，這意味著什麼。他沒有解決這個衝突。他完成了這部劇，然後繼續前進。

在拍攝《安眠書店》的同時，巴德利也在建立他所謂的更重要的人生部分。他於2017年2月27日與歌手兼聲樂教練多米諾·柯克（Domino Kirke）結婚，成為她兒子卡修斯（Cassius）的繼父。他們的兒子詹姆斯（James）在2020年代初出生。2025年9月，這對夫婦迎來了一對同卵雙胞胎男孩，巴德利在宣傳他的播客《Podcrushed》的現場版時宣布了這個消息——這是他從2022年開始主持的節目，對來賓採取一種特定且一致的方式：邀請那些年輕時成名或半成名的人，並請他們誠實談論那段經歷。來賓名單包括茱兒·芭莉摩（Drew Barrymore）和亞莉安娜·格蘭德（Ariana Grande）。這個播客有自己的聽眾，與《安眠書店》的觀眾群不同，而且它採取了與演藝工作不同的調性——更具對話性，更明確地關注心理學、記憶和早期公眾生活的代價。

在《安眠書店》結束後，巴德利宣布的幾個新項目，其意圖值得注意。《你值得彼此》（You Deserve Each Other），一部改編自莎拉·霍格爾（Sarah Hogle）小說的浪漫喜劇，由Amazon MGM製作，預計2027年初上映，片中他與梅根·法希（Meghann Fahy）搭檔，飾演一對從戀人變成敵人的情侶，由馬克·西爾弗斯坦（Marc Silverstein）和艾比·科恩（Abby Kohn）執導，這兩位編劇的作品包括《他其實沒那麼喜歡妳》（He’s Just Not That Into You）。凱爾·麥克拉蘭（Kyle MacLachlan）和賈斯汀·隆（Justin Long）也參與演出。從幾乎任何標準來看，這都是一個比七季飾演連續殺人犯更輕鬆的任務，而該項目的基調——兩個已經不再相愛、試圖逼對方先提出分手的人——暗示了對浪漫失調動態的某種意識，但不需要讓表演承擔《安眠書店》那樣完整的道德重量。這部電影於2025年7月至9月在紐約和哈德遜河谷拍攝。

接著，在2026年8月，宣布巴德利加入《我家每個人都殺過人》（Everyone in My Family Has Killed Someone），一部Prime Video的黑色喜劇影集，改編自班傑明·史蒂文森（Benjamin Stevenson）的小說，由大衛·海明森（David Hemingson）擔任節目統籌，他是《保留者》（The Holdovers）的幕後推手。巴德利飾演厄恩·坎寧安（Ern Cunningham），一位推理小說寫作專家，參加家庭團聚迎接哥哥出獄，卻發現自己被暴風雪困住，身旁有一具凍僵的屍體，以及一個——正如標題所示——每個人都曾犯下命案的家庭。這個項目在HBO早期的開發嘗試之後轉到了Amazon，它屬於《安眠書店》之後的特定工作類別：樂於處理黑暗與道德複雜性，但不再複製使《安眠書店》在商業上成功、卻讓巴德利難以融入的那種特定結構。

2024年6月，他出現在亞莉安娜·格蘭德的音樂錄影帶《The Boy Is Mine》中，這是一段客串，刻意玩弄了他與迷戀愛情故事的關聯，並顯示他能夠以某種輕鬆的態度參與自己的形象塑造。這是一次短暫的露面，且刻意帶有諷刺意味，暗示巴德利已經找到了一種方式來承認《安眠書店》對他的塑造，卻不因此被困住。

《花邊教主》的長遠陰影值得獨立審視，與後來的作品分開來看。這部劇以一種特定方式成為現象：它被一個世代狂熱地觀看，而這個世代也首次在網路上度過他們的文化生活，因此角色對觀眾來說變得比那個時代大多數電視角色更加真實。丹·漢弗萊——布魯克林的局外人、正在成長的作家、那個不屬於那裡、後來卻屬於了的那個男孩——成為一種特定類型的文化人物：敏感、觀察多於行動、評判著他想要加入的那個世界。巴德利以真誠的態度、不過度諷刺、不刻意表現出自己與角色的距離來飾演他，這是正確的選擇。但這個選擇也使得在巴德利與漢弗萊之間找到空間變得更加困難，而當第二個角色出現，並被刻意描述為第一個角色的黑暗內在時，在漢弗萊與戈德堡之間找到空間也同樣困難。

他在鏡頭前的工作一直與其他創作形式並存。MOTHXR計畫是其中之一。播客是另一個。《Podcrushed》由他和兩位合作夥伴艾瑪·辛克（Emma Zink）與蘇菲·安薩里（Sophie Ansari）共同主持，採用一種特定的格式——來賓是那些經歷過早年成名的人，討論那段經歷對他們造成了什麼影響——並以足夠的一致性應用這個格式，使得該節目發展出自己關於青少年成名代價的連貫論點。巴德利是一個好奇且慷慨的採訪者，他對啟示的興趣不如對表達過程的興趣：人們如何找到語言來描述他們在太年輕時無法處理的經歷？這些問題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為在某種形式上，它們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他從11歲就開始工作。他從20歲就開始被認出來。他成年生活中的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試圖理解這意味著什麼，以及是否有可能將他在擁有評估工具之前所做的工作與他後來成為的人分開。2025年9月出生的雙胞胎是他與多米諾·柯克一起撫養的第四個孩子，而他一直直言不諱地表示，父親身份如何重新排列了他的優先順序——不是像名人通常描述的那樣，作為一種對他們所缺乏事物的啟示，而是作為一種對已經存在事物的澄清。

存在於這個最新篇章開端的潘·巴德利——四個孩子的父親、丈夫、播客主持人、有兩個Amazon項目排隊的下一階段演員、以及一種塑造他對工作思考方式的信仰——在某種程度上比那個花了七年時間與觀眾爭論一個虛構殺人犯道德地位的巴德利更加一致。那場爭論是真實的，它產生了一些有趣的訪談。但它所引發的根本問題——演員是否要為觀眾如何消費他的表演負責，作品的意圖能否與對它的使用分開——並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而巴德利最終不再期待給出一個答案。就像他在最終季結束時所說的，他把刀放下了。現在他正在與梅根·法希合作一部浪漫喜劇，在紐約養育雙胞胎，而那場關於喬·戈德堡的論戰，已經從一場持續的協商變成了某件已經發生、如今已經結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