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用逐漸硬化的雙手繪出歡愉的印象派大師

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

圖片：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公有領域，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出生	1841年2月25日利摩日
逝世	1919年12月3日（78歲）
職業	畫家
榮譽	榮譽軍團騎士勳章 · 榮譽軍團軍官勳章 · 榮譽軍團司令勳章

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生命的最後十年，連畫筆都握不住。類風濕性關節炎將他的雙手鎖成僵硬的形狀，必須用布條把筆綁在手腕上。他坐在輪椅上，從濱海卡涅（Cagnes-sur-Mer）橄欖園上方山丘上雷科萊特（Les Collettes）莊園的工作室，持續創作出繪畫史上最具感官活力的畫布。這個矛盾並非偶然，它是理解雷諾瓦真正主張的關鍵——也是為什麼關於他的爭論從未停歇的原因。

他1841年出生於利摩日（Limoges），是裁縫師的第五個孩子，三歲時全家移居巴黎，他在那裡長大。十三歲時，他在羅浮宮附近的萊維兄弟工廠為瓷器繪製花卉——那是門手藝，不是藝術，卻訓練他在曲面上創造柔軟與綻放。這份商業背景塑造了一切。雷諾瓦從未發展出印象派同伴們的理論野心；他想創造美好的事物，而且他認為無需為此道歉。

1862年，他在查爾斯·格萊爾（Charles Gleyre）的工作室認識了克勞德·莫內（Claude Monet）、阿爾弗雷德·西斯萊（Alfred Sisley）和弗雷德里克·巴齊耶（Frédéric Bazille）——這些人是印象派的核心。他們一起在戶外作畫，追逐的不是物體本身，而是物體在特定時刻的樣貌。1869年，在青蛙塘（La Grenouillère），雷諾瓦和莫內並肩坐在塞納河畔的浮動咖啡館，在小型畫布上捕捉水面的粼粼波光和巴黎人休閒的動態。那幾次寫生，在西方繪畫史中打開了一道再也無法闔上的裂縫。

1870年代中期的幾幅大型畫作，是雷諾瓦的畫風找到定義性聲音的時刻。1876年完成的《煎餅磨坊的舞會》，或許是藝術史上最令人信服的快樂論證——數十個人物在斑駁樹影下跳舞、聊天、飲酒，以如此精準的光線和自信的筆觸呈現，你幾乎能聽見音樂。差不多同一時期，《劇院包廂》為印象派提供了最複雜的社會圖像：一個女人在劇院包廂裡觀看並被觀看，凝視的曖昧性被完美地懸置。

從1870年代末到1880年代初，雷諾瓦成為巴黎最炙手可熱的肖像畫家。沙龐蒂耶家族（Charpentier）、卡昂·德·安弗家族（Cahen d’Anvers）——那些希望自家孩子從內而外發光的布爾喬亞贊助人——找上他，並確實得到了那種效果。1881年完成的《游船上的午餐》（Luncheon of the Boating Party），以一種近乎告別的溫暖捕捉了同樣的社交從容：他的朋友們、未來的妻子艾琳·沙里戈（Aline Charigot）、一個毫無雕琢的享樂場景，他後來再也沒有用同樣的方式畫過這樣的畫面。

1881年至1882年間，雷諾瓦前往阿爾及利亞和義大利，羅馬的拉斐爾壁畫改變了他。他回來後對印象派的鬆散感到不安——缺乏結構、不願勾勒線條。他進入了後來所稱的「尖銳時期」（période aigre），追求更堅實的線條和更古典的構圖。成果是《大浴女》（Les Grandes Baigneuses），從1884年畫到1887年：三位浴女以近乎琺瑯的風格呈現，冷峻、精細，刻意與他先前的溫暖格格不入。他的印象派朋友們大惑不解，他仍繼續畫下去。

晚期作品——1907年至1919年去世期間在濱海卡涅創作——引發了最持久的學術辯論。隨著身體日益惡化，他的畫布上充斥著更豐腴的裸女形象——那些女性面孔融化在膚色之中，個體性被刻意隱去。女性主義藝術史家琳達·諾克林（Linda Nochlin）等人曾指出，雷諾瓦筆下的女性完全作為表面存在：可觸及的、愉悅的、被剝奪了內在性。這項指控並不容易回應。那些晚期裸體畫中，確實有某種東西將個體簡化為一具身體，而這具身體又被簡化為完全屬於畫家的理想。要認真對待雷諾瓦的成就，就必須同時正視這一點，以及無可否認的形式大師水準——色彩的和諧、光線在肌膚上的處理、一個手腕已無法彎曲的人所展現的純粹技術創新。

他一直工作到接近生命終點。他的兒子讓·雷諾瓦（Jean Renoir）後來回憶，父親去世前一天，被帶到羅浮宮最後一次觀看荷蘭大師作品——這是一個用八十年追問光能做什麼的人，最後一次凝視。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於1919年12月3日在濱海卡涅逝世。讓·雷諾瓦後來執導了《大幻影》（La Grande Illusion）和《遊戲規則》（The Rules of the Game），這兩部二十世紀的經典電影，評論家從中看到了與父親畫作相呼應的社交場景之眼——捕捉人們處於快樂邊緣及其極限的瞬間。

在他逝世一個世紀後，他的畫作仍在提出一個並不舒適的立場。他作品中最廣為流傳的——《煎餅磨坊的舞會》、《游船上的午餐》、晚期的浴女——提供了進入他世界最直接的入口，卻也最不完整地呈現了其中發生的內在歷程。創作它們所需的艱辛，是否足以合理化它們觀看（或拒絕觀看）其主題的方式，這個問題作品本身並未解決。而正是這種未決性，讓這些畫作始終充滿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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