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第六感是一部把大半片長都用來當作更安靜、更悲傷之物的恐怖片。M·奈·沙馬蘭在主角職業生涯最糟的一夜，引出費城備受敬重的兒童心理醫師馬爾坎·克勞，隨後又以柯爾·西爾的形象給了他第二次機會——一個內向的男孩，懷著一個沒有大人願意聽的祕密。

接下來是一則幾乎完全建立在克制之上的鬼故事。沙馬蘭隱藏、調暗燈光、任由沉默延展，並相信觀眾會身子前傾。那句著名的台詞——「我看得見死人」——不是喊出來的，而是坦白出來的；這種本能，把恐懼當作低語而非嘶吼，正是本片有別於它日後所啟發的幾乎一切作品之處。

影片

克勞收下柯爾為病人，部分是為了救贖自己的過去，而男孩漸漸承認了纏擾自己的東西：死者會出現在他面前，渾然不知自己已死，急切地要被聽見。沙馬蘭以冷冽的藍與灰拍攝費城，抽走每一處室內的暖意，並把唯一的一種顏色——紅色——留給另一個世界擠壓這個世界的時刻。這是一個你第一次幾乎察覺不到、第二次卻再也無法視而不見的母題。

塔克·藤本的攝影機耐心到近乎靜止，而詹姆斯·紐頓·霍華的配樂在動作之下低鳴，而非為其加碼。結果是一部帶著室內劇節奏的驚悚片，驚嚇之所以更狠，正因為影片已溫柔了那麼久。等到終幕來臨，沙馬蘭早已悄然重排了此前的每一場戲——一個乾淨俐落到把觀眾當場送回去從頭再看一遍的揭示。

布魯斯·威利與一個非凡的孩子

布魯斯·威利奉獻了職業生涯最為克制的表演之一來飾演克勞：沒有冷笑，沒有動作英雄的派頭，只有一種疲憊而警覺的悲傷。這是一位刻意調低自身亮度的明星，而影片要運轉，恰恰需要這份退讓。

但這部片屬於海利·喬·奧斯蒙。飾演柯爾的他，把恐懼、羞恥與疲憊藏在一張孩子的臉後，卻從不滑向矯情。飾演不堪負荷的母親的托妮·克莉蒂，在一輛停下的車裡貢獻了最教人心碎的一場戲；奧莉薇亞·威廉斯則默默撐住克勞那段正在散開的婚姻。奧斯蒙與克莉蒂雙雙獲奧斯卡提名；影片共獲六項提名，卻教人驚訝地一無所獲。

它為何長存

靈異第六感是上映當年全球票房第二高的影片，一夜之間把沙馬蘭變成了一個品牌：反轉之人。這份聲名既是餽贈，也是負擔，但原作至今仍能從模仿者中脫穎而出，恰恰因為那個反轉並非噱頭：它是一段情感的押韻，一記終章和弦，把一部恐怖片化作關於失去、否認，以及我們拒絕去看之物的故事。同時代的大眾電影中，少有作品如此慷慨地回報二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