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美蘭：81歲，仍在挑選最黑暗的角色

海倫·美蘭

Photo: Harald Krichel / CC BY-SA 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45年7月26日 Hammersmith, London, England
職業	演員
代表作	怪獸大學, Barbie芭比, 玩命關頭8
獲獎	奧斯卡獎 · 托尼獎 · 艾美獎 · 英國電影學院獎 · Cannes Film Festival Best Actress · 金球獎

文化對海倫·米倫（Helen Mirren）的既定印象非常具體：權威、沉穩，是某種英國體制份量的可靠化身。她以半個世紀的演藝生涯誠懇地贏得了這份印象。但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她大多時候所做的事，卻與這既定印象不太一致——她飾演那些危險、妥協、或遊走在體面行為邊緣的人物。八十一歲的此刻，在她影視作品中公然展現陰暗面最密集的時期，這份既定印象與真實演員之間的差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顯。

她於1945年7月26日出生於倫敦漢默史密斯，原名伊利娜·莉迪亞·米羅諾夫（Ilyena Lydia Mironoff）。她的父親瓦西里·彼得羅維奇·米羅諾夫（Vasily Petrovich Mironov）原是俄國貴族，革命後來到英國，將姓氏英國化為巴茲爾·米倫（Basil Mirren）。母親凱瑟琳·羅傑斯（Kathleen Rogers）是英國人。這種組合——俄國血統、在埃塞克斯郡濱海利的英國童年、一個跨越兩個世界的家庭——讓她對自己所屬的任何類別邊緣都有一種直覺式的體會。她18歲時加入國家青年劇院，1965年加入皇家莎士比亞劇團，並在老維克劇院飾演埃及豔后完成舞台首演。她的基礎紮實而古典，使她擁有幾乎能飾演任何角色的技術範圍。

她最早的重要電影角色出現在1970年代末和1980年代初，而這些角色絕不溫和。《漫長美好的星期五》（The Long Good Friday，1980年）與鮑勃·霍斯金斯（Bob Hoskins）合作，將她置於倫敦有組織犯罪的世界，她以一種從未完全掩蓋代價的鎮定演出。《卡爾》（Cal，1984年）以北愛爾蘭衝突為背景，為她贏得坎城影展最佳女主角獎。彼得·格林納威（Peter Greenaway）的《廚師、大盜、他的妻子與她的情人》（The Cook, the Thief, His Wife and Her Lover，1989年）風格極度誇張且政治挑釁，在多個國家引發審查辯論。

這些選擇並未預示一段由「尊嚴」定義的演藝生涯。真正建立她國際聲譽的是電視。《頭號嫌疑犯》（Prime Suspect，ITV，1991–2006）橫跨七季，讓總探長珍·坦尼森（Jane Tennison）成為英國影視史上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坦尼森的設定不是為了討人喜歡：她幹勁十足、經常自我毀滅、在一個本質上抗拒她的體制中運作，而且她的正確行事方式並未讓她變得更容易相處。米倫在長達十五年的時間裡飾演這個角色，未曾軟化任何一個稜角。這個演出贏得多項英國電影電視藝術學院獎（BAFTA）和艾美獎（Emmy Awards），並重新定義了觀眾和電視台高層對女性在犯罪劇中可能性的理解。

Helen Mirren — Photo: s_bukley / Depositphotos

她在同一時期的電影作品不斷累積。《瘋狂喬治王》（The Madness of King George，1994年）為她帶來首個奧斯卡金像獎提名；《高斯福莊園》（Gosford Park，2001年），羅伯特·奧特曼（Robert Altman）對階級制度的剖析，帶來第二個提名。《黛妃與女皇》（The Queen，2006年）——史蒂芬·佛瑞爾斯（Stephen Frears）描寫黛安娜王妃逝世後那一週的作品，米倫飾演伊麗莎白二世——贏得了奧斯卡獎。它同時也帶來了那個定調形象的文化時刻：高貴、內斂，一個體制的面孔。她憑此片獲得的奧斯卡獎，成為之後每次提到她名字時的事實前綴。

這個故事有一個版本，認為奧斯卡獎使一切塵埃落定——業界的定論固化成一種特定的選角方向，而她接受了這個安排。這個版本並非完全錯誤。《黛妃與女皇》之後的十年，她演出了《超危險特工》（RED）系列、《玩命關頭》（Fast & Furious）系列，以及一些片廠電影，在這些作品中，她的參演事後看來為那些原本不太在意她所帶來品質的製作增添了正當性。她對此直言不諱：她覺得動作片很有趣，她想工作，而且她無意保護那個「威望版」的自己不被稀釋。批評她獲獎後的選擇有損她能力的論調，就其根本而言，也是在批評：誰有資格決定她的能力該用在何處。

2015年，她憑藉彼得·摩根（Peter Morgan）的舞台劇《女王召見》（The Audience）獲得東尼獎（Tony Award），這齣劇中她第三度飾演伊麗莎白二世（橫跨舞台與銀幕）——這種選角的重合，從外部來看，可能強化了某種固定身份的觀念。而不那麼顯而易見的是圍繞著它的其他作品：《天眼計畫》（Eye in the Sky，2015年），一部道德嚴謹的軍事倫理驚悚片；《名畫的控訴》（Woman in Gold，2015年），一部探討藝術品掠奪案的法律歸還劇情片，該案直接追溯到她在歐洲流離失所的家庭背景；以及她關於業界薪酬不平等公開言論，特別是發現自己的片酬與男性同儕之間的差距。她於2003年被授予大英帝國女爵士司令勳位。2026年1月，她獲得金球獎頒發的塞西爾·B·德米爾獎（Cecil B. DeMille Award）。

她目前這批作品是坦尼森時期以來最有趣的。《1923》（1923），泰勒·謝里丹（Taylor Sheridan）在派拉蒙+（Paramount+）推出的西部影集，她在其中飾演邊疆女族長卡拉·達頓（Cara Dutton），與哈里森·福特（Harrison Ford）搭檔，該劇播出兩季，為她創造了一個以堅韌而非權威為核心的角色。《MobLand》，蓋·瑞奇（Guy Ritchie）的犯罪劇，給了她梅芙·哈里根（Maeve Harrigan）這個角色：她形容該角色”viper-ish, very manipulative, very ambitious, probably psychotic.”《MobLand》第二季本月在派拉蒙+開播。《A Talent for Murder》，由安東·寇班（Anton Corbijn）執導，她飾演派翠西亞·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這是一部心理驚悚片，講述一名年輕男子前往瑞士，請這位《湯姆·雷普利》（Tom Ripley）小說系列作者幫忙設計完美犯罪。這個角色結合了海史密斯自身名聲中的形式智慧與受控的黑暗，以及米倫職業生涯中一直對恐懼而非體面更感興趣的那條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