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恩·查澤雷：從《樂來越愛你》到監獄戲劇，最年輕奧斯卡導演的執著之路

達米恩·查澤雷

Photo: isabelle VERONESE from ELBEUF, France / CC BY-SA 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85年1月19日 Providence, Rhode Island, USA
職業	電影導演
代表作	進擊的鼓手, 樂來越愛你, 登月先鋒
獲獎	奧斯卡獎 · 金球獎 · Directors Guild of America Award for Outstanding Directing

達米恩·查澤雷的每部電影，都始於某個極度渴望某樣東西、以致於不惜傷害身邊的人的角色。這包括了《進擊的鼓手》中那個在音階中流血掙扎的爵士鼓手、《樂來越愛你》中漸行漸遠的女演員與作曲家、《第一人》中消失在悲傷與程序中的尼爾·阿姆斯壯，以及《巴比倫》中那些像底片一樣燃燒殆盡的早期好萊塢墮落者。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奧斯卡最佳導演得主的職業生涯，骨子裡就是一部關於奉獻內在暴力的漫長研究——這使得多數觀眾對他的主要印象是「拍出金色歌舞片的那個人」，反而成了查澤雷最原初的矛盾。

他出生於羅德島州普洛維頓斯，家庭氛圍充滿了知識份子的嚴謹。父親伯納德·查澤雷是法國計算機科學家，普林斯頓大學教授；母親西莉亞·查澤雷是新澤西學院的中世紀歷史學家。他在英語和法語的雙語環境中長大，十幾歲時在普林斯頓高中開始學爵士鼓——不是隨隨便便地學，而是帶著他日後電影中所剖析的那種不懈的驅動力。他打得很好，但可能還不夠好。渴望與極限之間的鴻溝，從此成為他想像力棲息的地方。

在哈佛大學視覺與環境研究系攻讀電影時，他與日後為他所有長片配樂的作曲家賈斯汀·赫維茲同住一間宿舍。他們的友誼——智力相當、創作共生——催生了那種讓查澤雷電影彷彿在回憶從未真正發生之事的声音。他於2007年畢業，搬到洛杉磯，在那裡花了數年時間寫劇本，卻一無所獲，包括後來成為《進擊的鼓手》的初稿。2013年，他用學生資源拍攝的短片成為概念驗證，將他帶到日舞影展，之後獲得了長片融資。

他的長片處女作《公園長椅上的蓋伊和瑪德琳》（2009）是一部在波士頓拍攝的16毫米歌舞片——向法國新浪潮致敬，宣告了一位擁有過多影響力和真正運動天賦的導演誕生。它找到了一小群觀眾，然後就消失了。接下來的是那部「不能」的作品。

《進擊的鼓手》（2014）在日舞影展亮相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邁爾斯·特勒飾演的安德魯·奈曼，那個把自己榨乾的爵士鼓手，以及J·K·西蒙斯飾演的特倫斯·弗萊徹，那個教學方法遊走在教導與施暴之間的指揮家——這部電影提出了一個拒絕回答的問題：偉大能否證明殘酷是正當的？西蒙斯贏得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獎。查澤雷入圍了最佳改編劇本獎。該片總共贏得了三座奧斯卡獎。更重要的是，它建立了模板：在查澤雷的電影中，你所愛的事物同時也是毀滅你的東西，而鏡頭保持足夠近的距離，讓你成為共犯。

《樂來越愛你》（2016）表面上看似《進擊的鼓手》的對立面——一部關於掙扎中的女演員（艾瑪·史東）和爵士鋼琴家（雷恩·葛斯林）的糖果色歌舞愛情片，背景是洛杉磯溫暖的懷舊氛圍。但查澤雷圍繞著兩個無法同時完全擁有夢想和愛情的人，建構了一個愛情故事。該片橫掃第89屆奧斯卡金像獎，入圍14項，贏得6項，包括最佳導演——使32歲的查澤雷成為該獎項最年輕的得主。（頒獎典禮還發生了後來惡名昭彰的最佳影片烏龍：《樂來越愛你》先被宣佈為得獎者，隨後錯誤被更正，《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獲獎。）史東贏得最佳女主角。該片成為文化標誌，對許多觀眾而言，也是查澤雷風格的終點。

他拒絕停留在那裡。《第一人》（2018），他執導的尼爾·阿姆斯壯傳記片，由雷恩·葛斯林主演，是他作品集中最安靜的一部——一部反奇觀的電影，講述一個人將悲傷壓抑到如此徹底，以至於他踏上月球的時刻與其說是勝利，不如說是解脫。它贏得了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獎。它受到的商業關注不如《樂來越愛你》。查澤雷似乎不為所動。

《巴比倫》（2022）考驗了這種鎮靜的極限。這部關於默片時代好萊塢的三小時史詩——它的放縱、它的犧牲品、它歌劇般的自私——耗資約8000萬美元，北美首週末票房僅650萬美元。評論家們的分歧變得私人化。有些人認為這是查澤雷對那台製造他浪漫化夢想的機器最誠實的描繪；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是一場自我放縱的狂歡，誤將音量當作視野。瑪格·羅比和迪亞哥·卡爾瓦領銜主演，圍繞著自己的毀滅打轉，陶比·麥奎爾短暫而令人不安的客串似乎總結了整部電影的論點。無論你如何看待《巴比倫》，它做了查澤雷其他電影從未嘗試過的事：它讓夢想看起來真正地醜陋。

他目前正在完成一部尚未命名但已暗示另一次刻意轉變的電影。該片於2026年在希臘拍攝——主要在科孚島和雅典——由基里安·墨菲飾演一個挑釁的囚犯，丹尼爾·克雷格飾演試圖擊垮他的監獄長，蜜雪兒·威廉絲和米婭·思雷普爾頓擔任配角。故事設定在1940年代，被描述為兩個男人在殘酷矯正系統內的的心理對決。曾為布雷迪·科貝特拍攝《粗獷派建築師》的洛爾·克勞利擔任攝影指導。賈斯汀·赫維茲正在創作配樂，如同他為查澤雷的每一部長片所做的那樣。派拉蒙影業將負責發行。預計2027年上映。

查澤雷於2018年9月與女演員奧利維亞·漢密爾頓結婚；兩人育有兩個孩子，並通過他們的公司Wild Chickens Productions共同製作。他說一口流利的法語，這是他法裔美國成長背景的副產品，體現在他最佳作品中的歐洲電影語法中——處女作中的新浪潮陰影、《樂來越愛你》色調中的傑克·德米影響，以及隨著每部電影而越來越明顯的構圖形式感。

這部監獄電影所暗示的——一位導演剝去電影中的音樂、色彩和懷舊殘渣——仍然是一個開放性問題。但已經明確的是，查澤雷從來沒有興趣重複相同的論點。他的下一部電影，預計2027年上映，將給出一個答案：當你完全剝奪夢想時，執著會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