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曼森：將他人的孤獨化為殺人武器的邪教首領

查爾斯·曼森

Photo: Charles Manson / Public domain, via Wikimedia Commons

出生	1934年11月12日 Cincinnati, Ohio, United States
逝世	2017年11月19日 (83)
職業	邪教首領
代表作	當我們變得陌生, 1992洛杉矶大暴动, 法蘭克札帕：從前衛到當代

曼森案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並非那些謀殺——儘管其殘暴程度駭人聽聞——而是背後的運作機制。查爾斯·曼森沒有率領一支軍隊，也沒有建立一套層級分明的組織結構。他蒐集那些迷失、追尋、被遺棄的人，教導他們：殺戮即是愛——為他殺人，就是忠誠的證明。在現代美國史上，沒有任何邪教領袖能如此有效率地說服中產階級年輕人犯下大規模謀殺。他從不需要親手拿起刀子。

他出生於辛辛那提，母親年僅十六歲，根本不想要他。母親凱瑟琳·麥道克斯在他童年時期反覆進出他的生活，還兩度入獄。從九歲起，他被送往一連串感化學校——男孩鎮、吉博特男子學校、印第安納男子學校——有些是他自己逃出來的，有些則是被退學。那些本該矯正他的機構，反而成了他學習權力、殘酷與服從如何在人類層面運作的課堂。到了一九六七年三月，他因跨州偷車等罪名在聯邦監獄「終點島」服完七年刑期獲釋時，他成年後的人生待在監獄裡的時間比在外頭還長。據傳他還曾要求留下來。

他抵達舊金山時正值「愛之夏」，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揹著一把吉他，帶著十年監獄生涯磨練出的心理直覺，來到一個滿是逃家青少年、急著尋找信仰的城市。時機堪稱災難。反文化的詞彙——愛、家庭、自由、超越——是他能完美操弄的語言。他在街角搭訕年輕女子，提供她們庇護、食物、以及一種人生目標。「曼森家族」開始在海特區聚集，隨後一群人搭著改裝校車南下洛杉磯，最終落腳於聖蘇珊娜山區一座廢棄的電影片場——史班牧場。

在洛杉磯，曼森接觸到了音樂產業的邊緣。海灘男孩的丹尼斯·威爾森在一九六八年夏天順路載了兩名他的追隨者，並邀請她們回家；曼森及其團體隨後佔據了威爾森位於日落大道的房子長達數月。威爾森將曼森介紹給泰瑞·梅爾徹——桃樂絲·黛的兒子，曾與伯茲樂團合作的製作人——他來到史班牧場聽曼森表演。梅爾徹拒絕簽下他。海灘男孩確實錄製了曼森的一首創作〈Cease to Exist〉，但改名為〈Never Learn Not to Love〉，並只掛上丹尼斯·威爾森的名字。曼森對這種竄改的憤怒幾乎無法壓抑——他在威爾森的床上留下一顆子彈作為警告。他的專輯《LIE: The Love and Terror Cult》於一九七〇年發行時他已在押，兩千張唱片賣不到三百張。犯罪心理學家認為，音樂產業的拒絕加速了他訴諸暴力的意願。

曼森從披頭四的「白色專輯」歌詞中建構出一套末日宇宙觀——尤其是〈Helter Skelter〉、〈Revolution 9〉和〈Blackbird〉。他相信一場黑人之間與白人之間的種族戰爭迫在眉睫，披頭四正在預言此事，而他的家族將在死谷的地下避難所存活下來，之後再出來統治世界。一九六九年八月的泰特-拉比安卡謀殺案，目的就是要加速這場戰爭。八月八日至九日深夜，泰克斯·華森、蘇珊·阿特金斯與派翠西亞·克倫溫克爾駕車前往西埃洛大道10050號——曼森從先前拜訪製作人泰瑞·梅爾徹租屋處時就知道這棟房子——殺害了五人，包括演員莎朗·泰特，她是羅曼·波蘭斯基的妻子，當時已懷孕八個半月。曼森本人不在場。隔夜，他開車前往雷諾與羅絲瑪麗·拉比安卡夫婦的住處，短暫進屋將兩人綁起來，然後離開，讓其他人執行殺戮。兩起案件中，他都未親手造成致命傷。

審判從一九七〇年六月開始，持續了九個月，是美國法律史上最漫長、最戲劇化也最怪異的審判之一。曼森在額頭上刻了一個X，後來又改成納粹符號。他朝法官撲過去。他的追隨者們在法院外紮營，剃光頭髮以示團結。檢察官文森·布利歐西並非以曼森扣下扳機為基礎來起訴，而是建立在共謀的法律理論上：策劃謀殺就是謀殺。定罪於一九七一年一月到來。死刑判決在一九七二年加州暫時廢除死刑時被減刑。曼森在科科倫州立監獄度過了餘生的四十六年，十二次假釋申請均遭駁回。

對曼森的文化浪漫化，幾乎在他定罪後就立刻開始，而且從未完全停止。瑪莉蓮·曼森選擇這個藝名，刻意將瑪麗蓮·夢露與查爾斯·曼森並置，將挑釁行為轉化為職業生涯。T恤、紀錄片、真實犯罪播客：他的臉成了越界的象徵，有些人將其視為反文化的資本。莎朗·泰特的姐姐派蒂——她創立了桃樂絲·泰特犯罪受害者局——花了數十年對抗這種現象。昆汀·塔倫提諾的《從前，有個好萊塢》（二〇一九年）從虛構角色的視角重新想像了這起謀殺案——戴蒙·賀里曼飾演曼森——並重新引發了電影應如何處理此案的辯論。就在二〇二六年七月，Hulu推出了《我的祖父查爾斯·曼森》，一部紀錄片，導演蘇菲亞·麥道克斯透過DNA檢測發現曼森是她的親生祖父，並公開了最新釋出的錄音檔案。曼森在紀錄片能讓他難堪之前就死了。

曼森於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在克恩縣紀念醫院去世，享年八十三歲，死因為結腸癌與呼吸衰竭引發的心臟驟停。他的死引發了廣泛報導以及一場關於其遺產的長期爭議。萊斯莉·范·侯登——被定罪的殺人犯之一，也是曼森家族成員中最公開展現更生形象的人——終於在二〇二三年獲釋，在服刑超過五十年、多次假釋被拒後，加州最高法院裁定繼續監禁她違憲。其他成員目前仍在獄中。

查爾斯·曼森所建立的，並非任何意義上的連貫意識形態。它是一種將人類孤獨轉化為暴力的技術。他的故事之所以不斷產生新的調查與新的繼承者——DNA發現、紀錄片、無窮無盡的真實犯罪改編——正是因為這項技術本身仍然清晰可辨、仍然可以解釋，也正因如此，仍然令人警懼。他沒有發明心理操控。他只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將其精煉，並記錄了它的極限。

標籤: 真實犯罪, Helter Skelter, 曼森家族, 查爾斯·曼森, 泰特謀殺案, 莎朗·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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